第三百五十五章獨負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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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美冷冷道：“千歲，好生醒醒酒，再與末將一戰。”
趙元儼拼命地咳嗽，躺在雪地上半天起不來。劉美拉著他的衣襟，將他提起來，趙元儼臉上紅一塊白一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劉美扶起他道：“千歲，來啊，末將要同你一戰！”
趙元儼大口大口喘著氣，劉美繃緊身子，提著拳頭對著趙元儼的頭顱，目裏一片血紅。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沾濕了半邊衣衫。劉美如同鐵鑄地一般面對著趙元儼，而趙元儼如一團爛泥，歪歪扭扭站在雪地裏，兩股戰戰，幾欲倒下。
眾人都擠在集英殿門口看這場熱鬧，見此情形四目相交，都沒有了聲音。
趙元儼指著劉美嘿嘿直笑，口齒不清地罵道：“你也好意思自稱將軍？你就是個銀匠罷了，給女人打打頭飾可以，打仗你會嗎？你連打人都不會吧……”
話音未落，劉美忍無可忍重重打出一拳，正中趙元儼的臉，趙元儼的身子飛了出去，唬得眾人一跳，待再看時，只見趙元儼的鼻子被打出了血。
劉美冷冷道：“千歲若非生在帝王之家，又憑何稱王？”
趙元儼大怒，掙紮著站起身，指著劉美道：“你好大的膽！”
劉美冷聲道：“陳勝吳廣曾說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千歲也是蒙祖上的福祉罷了，若與末將一樣，今日還不知會是如何？末將是銀匠出生不假，今日末將能有今日之成就，蒙有陛下和娘娘的賞識，末將自己也立下無數戰功，末將走得心不虛。千歲你呢？今日能在如此高位之上，難道是和末將一樣一點一滴積累功勞而成的嗎？”
趙元儼瞪著劉美，許久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身子搖搖晃晃，忽而倒在了雪地裏。
我忙令劉中閣道：“快派人去看看。”
劉中閣親自帶著數名宦官奔到趙元儼身旁仔細探查傷情，起身對我們道：“千歲沒事，只是喝多了，睡著了。”
劉美沈默地走到我們面前，叩首道：“末將前來領罪。”
皇帝望著他，淡淡道：“今天你們都喝多了，朕罰你們俸祿一年，下次若再犯決不輕饒。”
劉美感激地叩首道：“謝主隆恩。”
皇帝又叫住潘惟吉道：“你也是，罰俸一年。”
潘惟吉笑嘻嘻道：“是。”
趙元儼被人擡走了，皇帝道：“等他醒過來，這個月都不準出府，給朕好生反省反省，以後嚴禁廣陵郡王飲酒。”
一場好端端的除夕宮宴變成這副模樣，眾臣目光交接，欲言又止。皇帝皺了皺眉道：“都散了吧，朕也乏了。”頓了頓又道：“今天的事情絕不許傳出去，否則朕要你們的腦袋。”
眾臣忙叩首再三，皇帝揮了揮衣袖道：“走吧，都走吧。”
頃刻之間，人都走得幹幹凈凈，嬪妃們意興闌珊地各自回到後宮，只剩下楊素音站在屋檐下垂著頭不說話。
我問道：“你怎麽不走？”
她跪在地上道：“妾身向娘娘請罪。”
我笑了笑道：“今晚上的事情和你沒關系，你回去吧。”
她猶豫片刻後道：“娘娘……”
“走吧。”我的聲音重了些，“本位說了，和你無關，你不要在這裏找不自在。”
楊素音默默站起身，又從懷中取了一方蜀錦遞給我，“娘娘，這是妾身自己繡的，不成敬意，請娘娘笑納。”
我接過那方帕子，上面繡著一對交頸展翅欲飛的鳳凰，繡工極美，鳳凰栩栩如生。楊素音道：“妾身恭祝官家和娘娘鸞鳳和鳴。”
我道了聲謝，她拘謹地捏著手心，低著頭，半晌後向方才退去。
偌大的宮殿門口只剩我和皇帝兩人，殿外飛雪漫漫，翠綠的瓦頂都蓋滿了雪花，遠處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皇帝扣緊我的手心，許久後道：“我突然想起那年，你被大哥扣在王府的時候，記不清是什麽節日了，我們也在集英殿裏吃酒，我們幾個也鬧得很不愉快，大哥看到了我的玉佩，神色大變，非要和我賭酒，要贏那枚玉佩，我不肯，他糾纏不休，最後強行搶了去，還磕壞了一個角。我那時覺得自己真是無能啊，連一枚小小的玉佩都留不下。後來我想盡辦法，才找到機會把他灌醉，才把玉佩拿了回來。”
我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提及此事，只是默默擡頭聽著他說話。
“小娥，從前我護不了你，被人搶了你去，我有各種各樣的借口，我說是這個的錯，那個的原因，我沒有辦法，可是今時今日我已經貴為人君，再也沒有理由借口。”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臉頰，目光裏滿是溫柔，“小娥，你恨我嗎？”
我驚詫地望著他，“為何會這樣說？”
他笑了笑道：“我剛才在想，我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誰都對得起，唯獨對不起你。”
我驚詫萬分，望著他道：“你很對得住我，你讓我從一個歌女變成今日高高在上的一品妃，這些年我獨攬帝恩，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呢。”
他搖搖頭笑道：“你說的是皇帝和後妃，若從這方面來說，你的確寵冠六宮，榮寵不衰。但是，小娥，我既在你面前稱‘我’，就是想你不要把我當成皇帝，當成需要費勁心機取悅的男人，我想只是你的郎君，可以和你白首到老的那個真心人。”
我笑了笑道：“你已經是了，遇見你之前，我沒有了希望，遇見你之後才有了新的生命，倘使沒有你，我都不敢想象現在自己會活成什麽樣子，興許是個平凡的婦人，興許已經早亡。”
他的目光越發溫柔：“小娥，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頭，我對你的承諾也未曾兌現，當年我在白礬樓對你說過的話，我沒有忘記。”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頂，“我說過，終有天會讓戴上後冠，現在我要兌現承諾。”
我望著他，卻沒有出聲謝恩，只是凝望著他的雙眸，他見我不語問道：“怎麽了？你不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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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元儼拼命地咳嗽，躺在雪地上半天起不來。劉美拉著他的衣襟，將他提起來，趙元儼臉上紅一塊白一塊，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劉美扶起他道：“千歲，來啊，末將要同你一戰！”
趙元儼大口大口喘著氣，劉美繃緊身子，提著拳頭對著趙元儼的頭顱，目裏一片血紅。
大片大片的雪花落下，落在兩個人的身上，沾濕了半邊衣衫。劉美如同鐵鑄地一般面對著趙元儼，而趙元儼如一團爛泥，歪歪扭扭站在雪地裏，兩股戰戰，幾欲倒下。
眾人都擠在集英殿門口看這場熱鬧，見此情形四目相交，都沒有了聲音。
趙元儼指著劉美嘿嘿直笑，口齒不清地罵道：“你也好意思自稱將軍？你就是個銀匠罷了，給女人打打頭飾可以，打仗你會嗎？你連打人都不會吧……”
話音未落，劉美忍無可忍重重打出一拳，正中趙元儼的臉，趙元儼的身子飛了出去，唬得眾人一跳，待再看時，只見趙元儼的鼻子被打出了血。
劉美冷冷道：“千歲若非生在帝王之家，又憑何稱王？”
趙元儼大怒，掙紮著站起身，指著劉美道：“你好大的膽！”
劉美冷聲道：“陳勝吳廣曾說過‘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千歲也是蒙祖上的福祉罷了，若與末將一樣，今日還不知會是如何？末將是銀匠出生不假，今日末將能有今日之成就，蒙有陛下和娘娘的賞識，末將自己也立下無數戰功，末將走得心不虛。千歲你呢？今日能在如此高位之上，難道是和末將一樣一點一滴積累功勞而成的嗎？”
趙元儼瞪著劉美，許久說不出一句話來，只是身子搖搖晃晃，忽而倒在了雪地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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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中閣親自帶著數名宦官奔到趙元儼身旁仔細探查傷情，起身對我們道：“千歲沒事，只是喝多了，睡著了。”
劉美沈默地走到我們面前，叩首道：“末將前來領罪。”
皇帝望著他，淡淡道：“今天你們都喝多了，朕罰你們俸祿一年，下次若再犯決不輕饒。”
劉美感激地叩首道：“謝主隆恩。”
皇帝又叫住潘惟吉道：“你也是，罰俸一年。”
潘惟吉笑嘻嘻道：“是。”
趙元儼被人擡走了，皇帝道：“等他醒過來，這個月都不準出府，給朕好生反省反省，以後嚴禁廣陵郡王飲酒。”
一場好端端的除夕宮宴變成這副模樣，眾臣目光交接，欲言又止。皇帝皺了皺眉道：“都散了吧，朕也乏了。”頓了頓又道：“今天的事情絕不許傳出去，否則朕要你們的腦袋。”
眾臣忙叩首再三，皇帝揮了揮衣袖道：“走吧，都走吧。”
頃刻之間，人都走得幹幹凈凈，嬪妃們意興闌珊地各自回到後宮，只剩下楊素音站在屋檐下垂著頭不說話。
我問道：“你怎麽不走？”
她跪在地上道：“妾身向娘娘請罪。”
我笑了笑道：“今晚上的事情和你沒關系，你回去吧。”
她猶豫片刻後道：“娘娘……”
“走吧。”我的聲音重了些，“本位說了，和你無關，你不要在這裏找不自在。”
楊素音默默站起身，又從懷中取了一方蜀錦遞給我，“娘娘，這是妾身自己繡的，不成敬意，請娘娘笑納。”
我接過那方帕子，上面繡著一對交頸展翅欲飛的鳳凰，繡工極美，鳳凰栩栩如生。楊素音道：“妾身恭祝官家和娘娘鸞鳳和鳴。”
我道了聲謝，她拘謹地捏著手心，低著頭，半晌後向方才退去。
偌大的宮殿門口只剩我和皇帝兩人，殿外飛雪漫漫，翠綠的瓦頂都蓋滿了雪花，遠處白茫茫一片什麽都看不見。
皇帝扣緊我的手心，許久後道：“我突然想起那年，你被大哥扣在王府的時候，記不清是什麽節日了，我們也在集英殿裏吃酒，我們幾個也鬧得很不愉快，大哥看到了我的玉佩，神色大變，非要和我賭酒，要贏那枚玉佩，我不肯，他糾纏不休，最後強行搶了去，還磕壞了一個角。我那時覺得自己真是無能啊，連一枚小小的玉佩都留不下。後來我想盡辦法，才找到機會把他灌醉，才把玉佩拿了回來。”
我不知道他為何突然提及此事，只是默默擡頭聽著他說話。
“小娥，從前我護不了你，被人搶了你去，我有各種各樣的借口，我說是這個的錯，那個的原因，我沒有辦法，可是今時今日我已經貴為人君，再也沒有理由借口。”他伸手摸了摸我的臉頰，目光裏滿是溫柔，“小娥，你恨我嗎？”
我驚詫地望著他，“為何會這樣說？”
他笑了笑道：“我剛才在想，我這些年的所作所為，誰都對得起，唯獨對不起你。”
我驚詫萬分，望著他道：“你很對得住我，你讓我從一個歌女變成今日高高在上的一品妃，這些年我獨攬帝恩，不知有多少人羨慕呢。”
他搖搖頭笑道：“你說的是皇帝和後妃，若從這方面來說，你的確寵冠六宮，榮寵不衰。但是，小娥，我既在你面前稱‘我’，就是想你不要把我當成皇帝，當成需要費勁心機取悅的男人，我想只是你的郎君，可以和你白首到老的那個真心人。”
我笑了笑道：“你已經是了，遇見你之前，我沒有了希望，遇見你之後才有了新的生命，倘使沒有你，我都不敢想象現在自己會活成什麽樣子，興許是個平凡的婦人，興許已經早亡。”
他的目光越發溫柔：“小娥，這些年你吃了不少苦頭，我對你的承諾也未曾兌現，當年我在白礬樓對你說過的話，我沒有忘記。”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頂，“我說過，終有天會讓戴上後冠，現在我要兌現承諾。”
我望著他，卻沒有出聲謝恩，只是凝望著他的雙眸，他見我不語問道：“怎麽了？你不高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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