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晉的王才人道：“回稟陛下，楊美人說願意為陛下歌一曲。”

“哦？”皇帝看著眾多妃嬪中裏唯一打扮得素麗的女子道：“朕記得你，你叫楊素音，會唱鼓兒詞。”

楊素音福下身子道：“是。”

皇帝笑瞇瞇道：“德妃娘娘最愛聽你唱曲，你就唱一個吧。”

她並未立即答應，遲疑片刻後方才道：“妾身沒有帶鼓。”

立即有人將鼓捧了過來，笑盈盈道：“楊美人，妾身知道你忘記了，特意給你帶來了。”

楊素音一驚，望著鼓不說話，站在她右邊的王郡君道：“楊美人怎麽了？官家都開口讓你唱曲了，你怎麽不唱？”

楊素音的臉上有一絲為難之色，她伸手拿起了鼓，向我和皇帝行了禮，走到了高臺上。

她今日穿得並不艷麗，和往常一樣素雅的一身玉色襖裙，梳著高髻，只簪了兩只花鈿，在眾位妃嬪之中顯得頗為寒酸。她揚起手，搖動鼗鼓，開始歌唱。

她唱出第一句時，我就知道她的嗓子出問題了，不過她很聰明，將音調壓得很低，故而嗓子也能勉強應付。只是這樣的曲調未免不夠好聽，妃嬪們在一起擠眉弄眼，竊竊私語，而坐下的大臣們亦交頭接耳。

皇帝皺著眉聽了兩句對我道：“小娥，這支曲子我聽你唱過，好像不是這樣的。”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楊素音沒有家世背景，皇帝也不曾恩寵與她，雖有美人的位份，到底她們都會看不起她，難免會欺辱她。

楊素音看見眾人如此，倒也沒有慌張，還是鎮定地搖著鼓一句接著一句唱，快到最高音之時，她的神色裏有一絲慌亂，正待要揚起脖子拼一拼，我輕啟朱唇，蓋過了她的聲音。

滿殿的人都驚呆了，我站起身，接著將那支歌唱完，楊素音十分驚訝，卻也乖覺，立即閉口不唱，只是為我搖鼓。

待到歌絕，潘惟吉站起身鼓掌，緊接著是劉美，坐下眾臣面面相覷，亦都勉強拍了拍手掌。

皇帝望著我的眼神裏盡是溫柔，輕笑一聲道：“還是你唱得好聽。”

正當這時，臺下傳來極其突兀的掌聲，只見廣陵郡王趙元儼喝得半醉，拎著一只酒壺，醉醺醺倒了一杯酒向我遙祝：“德妃娘娘不減當年風采，還和從前唱得一樣好聽。”

眾人聞言均都變了顏色，他這句話說得似乎無意，卻很有心，讚許我的歌聲好聽，卻意在提醒眾人我從前歌女的身份。

皇帝皺著眉道：“元儼，你喝醉了。”

趙元儼笑嘻嘻道：“三哥，弟弟敬你一杯酒，恭賀你有一個好娘子。”

皇帝的眉頭皺得更深，吩咐劉中閣道：“廣陵郡王喝多了，去給他醒醒酒。”

“我沒醉。”趙元儼歪歪斜斜地站起來舉著金盞一口飲盡，對皇帝道：“三哥，你娶了個好娘子啊，不僅唱曲一流、手腕更是一流，這麽多年擅房專寵，沒有生下一男半女，還不讓其他人為你生育子嗣，原本還有祐兒……”

“夠了！”皇帝怒目而視，“來人！把廣陵郡王帶下去好生醒醒酒！”

幾名宦官忙圍了過去，卻被趙元儼幾腳踢開，他指著眾人道：“誰敢來碰本王一下？”

眾宦官面面相覷，他們打不過趙元儼，卻又不敢不上前，硬著頭皮再撲上去，再次被趙元儼踢開。

趙元儼醉醺醺地喊道：“你們這些狗才，竟敢動本王一下，看本王如何教訓你們！”說著一腳踹向離他最近的宦官，宦官避之不及，眼見肚子要挨上一記窩心腳，憑空卻出現了一只手將他推開，那一腳踢在了虛處。

趙元儼楞了楞，指著推人的潘惟吉道：“你敢擋本王？”

潘惟吉大剌剌笑道：“廣陵郡王的酒量真是越來越差，不過酒品卻和當年一樣，想當年和本公子一起在萬花樓吃酒，喝醉了就叫姑娘，嘖嘖，萬花樓裏的頭牌姑娘哪位沒服侍過廣陵郡王？不僅陪廣陵郡王吃酒，還要把廣陵郡王送回宮門口，這件往事如今還是勾欄裏流傳的美談呢。”

趙元儼聞言大怒，指著潘惟吉罵道：“你這狗才！當年都是你陷害本王，本王還沒找你算賬呢！你倒先來胡說八道！”他又指著劉美罵道：“還有你，你這個狗東西！你們都不是男人，都是龜奴！”

這番話說完，劉美的臉色亦變了，他走到趙元儼面前，脫去頭上的官帽，對皇帝道：“大丈夫有所忍，有所不能忍。今日廣陵郡王如此胡言亂語罵末將，末將著實無法忍，末將願與廣陵郡王一戰，再任由陛下處罰。”

皇帝的臉色鐵青，對劉美道：“朕恕你無罪！”

潘惟吉亦將頭上的官帽摘下，對皇帝抱拳道：“臣也要為自己討個公道。”

說著也不管皇帝是否答應，先劉美一步提拳沖向趙元儼，他武藝高強，身法靈動，只三兩下就將趙元儼逼到角落。趙元儼吃醉了酒，腳下虛浮，只口中罵聲不絕。

潘惟吉眼神微冷，順手取了一枚碗口大小的餅餌塞到趙元儼的口中，趙元儼頓時被堵上了嘴，說不出半個字。潘惟吉按住他的雙肩，冷冷盯著他的眼睛道：“這麽多年了，你都沒記住喝酒誤事，今天我要代陛下好生教訓你。”

說著拿過一壺酒，拔出他口中的餅餌，捏著他的喉嚨往下灌酒，趙元儼被酒嗆的連連咳嗽，潘惟吉卻不肯饒他，直到一壺酒都灌盡了，又拿起另外一壺，直到兩壺都灌盡，他咳不出話來，方才松手。

劉美在旁冷聲道：“廣陵郡王吃醉了，末將幫他醒醒酒吧。”說著大步邁到趙元儼面前，雙手用力將他提起扛在肩上，趙元儼死命掙紮，劉美的手像鐵鐐一般牢牢將他拷在肩上，他分毫動躺不得，只得任由劉美將他扛到了殿外。

今夜下著雪，集英殿外早就落滿了厚厚的雪花，劉美將趙元儼重重地扔到雪地裏，又團了數團雪球蓋在他的臉上。趙元儼被雪蓋住了臉，頓時冷得大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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