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猝不及防，被她沖到了面前抓住了衣袖，她像瘋了一般狠狠咬住了皇帝的胳膊，一只手拔下頭上的簪子刺向皇帝的胸口。

內殿守著只有芝兒和劉中閣，兩個人見此情形，都呆住了。

皇帝吃了一驚，只來得及用手掌擋住了簪子，簪子紮入了他的手心，鮮血淋漓落下。他看著皇後，像是被皇後的所為震驚，竟然一言未發。

我使出全身的力氣將臥榻旁的藥碗推下，藥碗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碎裂成無數碎片。

守在門外的內侍們立即推門而入，趙祐見狀立即張開雙臂護在皇後面前，口中喊道：“不準過來！”

皇帝抓住了簪子，鮮血汩汩而下，目光漸冷：“你瘋了嗎？”

內侍們輕而易舉地越過了趙祐，將皇後拉開，將她押倒在地，跪在地上。她松開了嘴，皇帝的衣袖上滲出了血，牙印清晰可見，皇後的頭發半落，衣衫上布滿血痕，狀似瘋魔一般。

皇後吐出口中的血，惡狠狠道：“我早就瘋了，趙恒，你不知道嗎？我早就被你逼瘋了！現在你居然連我的兒子都傷，我就是拼著命不要，也要你一起死！”

趙祐嚇得連聲疾呼：“娘！娘！我真的沒事！”

皇後望著趙祐心疼道：“祐兒，你不用怕，有娘在這裏，娘一定為你討個公道。”

趙祐哭出了聲：“兒子真的沒事，兒子手上的血不是兒子的，是德妃的。”

皇後聞言一楞，再三確認趙祐無事後，嘴角揚起了陰毒的笑容：“原來是那個賤人的血！祐兒，你給為娘出了口惡氣！”笑著笑著又哭了起來，“祐兒，你怎麽這麽傻？”

趙祐在一旁哭得更厲害：“娘，娘……”

皇後轉向皇帝道：“是我指使的祐兒，和他無關，他還小，不要怪他！”

皇帝目光沈沈地望著他們沒有說話，皇後又尖聲泣道：“是我想要殺了德妃，是我，都是指使的，一切都是我幹得，我還給劉娥的飯裏下了藥，我要讓她和以前一樣流產，讓她生不出孩子來……”

她的話沒有說完，被臉色極難看的皇帝狠狠扇了一個耳光，手心的血沾到了她的臉上，她的臉上浮著五個指印。趙祐瘋狂喊道：“娘，娘！”

皇後轉過頭瘋狂笑起來：“趙恒！你算什麽男人！我嫁給你這麽多年，你幾時正眼看過我？你心裏只有那個下賤胚子！怪不得老天報應，讓你沒有孩子！”

“朕的孩子是不是都是你下的手？”皇帝陰沈地捏住了她的臉頰。

“是我又怎麽樣？你根本不配有孩子！他們都是祐兒的擋路石，擋祐兒的人必須死！”皇後瘋了般冷笑：“這也是你和那個賤人的報應！你的江山要由我的兒子來繼承，你沒的選！”她轉頭望向趙祐，微笑著說道：“祐兒，等你長大當上了皇帝，想要如何做都可以，這天下最後都是你的！”

趙祐卻驚嚇地縮做一團，連哭都不會了，直勾勾地望著皇後。

皇後卻滿臉溫柔道：“祐兒，不要為娘擔心，只要你能當上皇帝，娘就算死了也開心。”

“別做夢了！”皇帝冷冷道：“朕要廢了趙祐的太子銜，郭氏你心思如此歹毒，朕絕不會饒你！來人，郭氏謀殺皇嗣，還欲行刺朕和德妃，將她帶下去關押起來，日後送至開封府審理！”

趙祐驚叫起來：“不，不！娘！”

皇後被帶了下去，趙祐哭得滿面淚痕，皇帝冷冷道：“將趙祐也一並關起來！”

趙祐沒有鬧，被內侍們帶下去，出門之前，他回首對皇帝道：“父皇，兒臣的過錯兒臣自己承擔，不要傷害我娘。”

皇帝冷冷道：“你先好好想想你的過錯吧，你娘的錯不是你能承擔得起的。”

趙祐向皇帝叩首道：“娘是為了兒臣，兒臣已是不孝，求父皇原諒。”

“原諒？你娘殺死了你的兄弟姐妹，你讓朕如何原諒？”皇帝的眼中浮出難以忍受的痛，“朕沒辦法原諒。”

趙祐沒有再說話，只小小的身子跟在高大的內侍身後走了出去。

趙祐走後，皇帝狠狠地砸爛了房中所有的東西，也不準任何人靠近為他包紮傷口，發洩著心底的怨怒之情。

劉中閣戰戰兢兢躲到門外，芝兒鼓足了勇氣，抱住了皇帝的腰，皇帝怒道：“你幹嘛！”

芝兒抱住了他的胳膊道：“官家，你手上的血流的太多了，再不包紮，恐怕要更嚴重了。”

“不用你管！”皇帝的聲音如冰一般。

“奴婢當然不敢管，只是官家傷成這樣，德妃娘娘看見難免心疼，官家就算不考慮自己身子，也考慮下德妃娘娘吧。她原就傷重，看見官家這般糟蹋自己的身體，會更加心疼。”芝兒道。

皇帝將手中的玉壺隨手塞到了芝兒的手中，兩步跨到帷簾後，走到我身旁，用沾滿了血的手輕輕摸了摸我的臉，我抓住了他的手掌，輕輕吹了吹他手掌上的傷口。

他楞了楞，忽而將我抱入懷中，小聲啜泣起來。

趙祐死了。

他在被關押起來的那個晚上，趁關押的人不備，弄傷了自己的身體，並在傷口塗上了大量的郁金，坐在原地。等到人發現時，他已經全身的血流盡而亡。

時年九歲。

皇帝知道這事時，身子晃了晃，癱坐在椅子上，許久沒有緩過神來。

他的唯一繼承人死了。

趙祐用自己的生命來報覆他，詛咒他。

皇後是回到汴梁後才知道的這件事，那天整個後宮都能聽到她的嚎哭聲，不多時，她吞下了鴆酒，帶著不甘和詛咒不情願地閉上了雙眼。

皇帝猶豫再三，為了皇家的體面，也為了趙祐最後的尊嚴，沒有再追究這件事，更沒有剝奪他們的名分，按照皇家的規矩將他們下葬，只是從始至終他並未出現在他們葬禮上，甚至連一炷香都未曾點。

皇後和趙祐下葬那天，正是盛夏之始，天氣熱得如火一般，蟬鳴聲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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