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臥榻上休息，一邊仔細回想這兩日發生的事情，不論是酥酪、看牡丹時被人推還是今日落水都是沖著我腹中的孩子來的，到底是誰呢？

我沒有想出個所以然，姜美人的貼身宮女阿束卻來了，進得門來，立即叩首道：“求娘娘救救美人。”

“怎麽了？”我問道。

“聖人說美人故意將娘娘和吳才人一起推下荷塘，要重重罰她。”阿束連連叩首道，“再不快些去，只怕要沒命了。”

我急忙扶著月蓉起身問道：“她們在哪裏呢？”

阿束邊抹眼淚邊道：“在聖人那裏。”

我換了件衣服，跟著阿束一並去往皇後居住的正源堂。

皇後正在審問姜美人，姜美人跪在地上奄奄一息，身旁的地上是一排竹夾棍，棍子上血跡斑駁，看得人觸目驚心。

皇後見我來，柳眉緊蹙，“德妃你來得剛好，本位正在審她是何居心，敢將你和吳才人一起推下水。”

我進了正源堂，對皇後道：“姜美人並沒有故意推我們下水。”

“哦？你是從何得知的？”皇後曼聲問道，端起手邊的茶盞飲了一口道，“她可是自己承認了。”

我看著姜美人，她滿身傷痕地趴在地上，一個字都說不出。我問道：“敢問聖人，姜美人是如何承認的？”

皇後放下了茶盞道：“她自己故意帶你去荷塘邊，想要推你下水。”

我問道：“原因呢？她為何要這麽做？”

皇後目光微冷，望著我的小腹道：“這還要什麽理由嗎？你的肚子就是最好的理由。”

我笑了笑道：“這就怪了，我肚子裏的孩子和她有何瓜葛？為何她想要殺死我的孩子。”

皇後道：“德妃你平時不結善緣，如今腹中有子，自然是有人心中生恨了。”

我越發覺得好笑：“聖人此言，恕妾身不能茍同。”

皇後擡起眼皮略略打量了我一眼：“德妃有何見教？”

我走到姜美人身旁，扶起她道：“恕妾身之言，不論妾身是否有孩子，她在宮中的地位都不會改變，更不會得到任何好處，她冒死戕害妾身的孩子，反而會讓自己跌入往劫不覆，這種百害而無一利之事，她為何要做？”

皇後怒目微張，久久望著我，嗤笑一聲道：“德妃，你這話裏的意思，難不成是說是本位故意陷害她不成？”

我笑了笑道：“聖人明鑒，妾身並沒有這個意思。”

皇後的眼神一凜，“那你是什麽意思？”

我輕啟朱唇笑道：“妾身的意思，聖人應該比妾身更明白。”

皇後目光如炬，緊緊盯著我，“德妃，明人不說暗話，本位不懂你這話裏的意思，你也少說那些繞彎的話，權且直說。”

她的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笑容，笑容裏透著柔善，仿佛廟裏的菩薩，含笑望向人間，卻從不曾向人間灑下一絲慈悲。

我亦淡淡的笑，“聖人既是如此說，妾身也不妨直言，想要害妾身的人，必是有利可圖之人。”

皇後嗤笑道：“本位還以為德妃會說出什麽高論，卻只是這句話。本位也不妨直言，若真依著德妃所言，那整個後宮的女人都有嫌疑。”

我笑了笑道：“並非如此。”

皇後看了我一眼，目光漸冷，抿了抿唇道：“德妃，你什麽意思？”

我看著她道：“害妾身和害妾身腹中的孩兒，其目的不同，獲益者也不同。”

皇後的神情驟然突變，一雙纖手緊緊握著鳳椅的椅背，冷聲道：“你的意思是，本位才是陷害你的人？”

我望著她道：“敢問聖人，若是妾身腹中之子是個小官，聖人做何想法？”

皇後的臉上閃過一絲殺機，轉瞬之間又堆滿了笑意，還是那個母儀天下，寬宏大量的皇後，“官家子嗣稀薄，若德妃能誕育麟兒，自然是後宮之喜了。”

我指向躲在屏風後面只露出腦袋的趙祐問道：“真的嗎？”

皇後拍案而起，遏制不住滿腹怒氣：“劉娥！你想幹什麽？莫要說你還沒生子，就算你真的能順利生下孩子，還未必知道是男是女，你現在就敢這樣說話嗎？”

我笑了笑道：“聖人莫要動怒，妾身只不過隨意問問罷了。”

皇後目光沈沈地望著我，咬牙切齒道：“劉娥，你少得意！歷來長幼有序，就算你生個兒子又會怎麽樣？大宋的江山也絕不會是你的兒子的，而是我的兒子的！”

我笑吟吟地望著她道：“聖人現在說這些話未免太早了些，有道是世事無常，昔年楚王為太子，今日卻幽閉在府中不出，聖人又怎麽會知道以後會如何呢？”

皇後的臉色更加難看，狠狠摔了手邊的茶盞，看著奄奄一息的姜美人冷笑一聲道：“劉娥，你以為你能救得了誰？這後宮的主人是本位，還不是你。姜美人有謀害皇家嫡子的重大嫌疑，來人將她帶到內廷看押起來，待到回到汴梁交由開封府審理。”

門外有聲音應下，幾名內侍像是早有準備一樣，從殿外走入押解姜美人。姜美人驚恐不安地看著他們，一只手緊緊抓著我的衣袖。

內侍們抓住了她，我怒目而視：“你們敢！”

內侍們不語，只是躲開我的目光，兩個人的手如同鐵鉗一般鉗住姜美人的雙臂，姜美人越發慌亂，她死死扣住我的手，像是拉住最後的救命稻草，苦苦哀求我：“娘娘，救救我，求你救救我！”

我抓住了她，扭頭對皇後道：“她沒有罪！”

皇後冷聲道：“她有沒有罪，不是你說了算的，要交給開封府審過後才知道。”

姜美人苦苦地拉著我的衣袖，“娘娘，我不去開封府，我不要去開封府！”

我一時間無計可施，只得對門外候著的阿束和芝兒使眼色，讓她們快去找皇帝。芝兒明白我的意思，剛要扭頭走，卻被兩個內侍攔住了。

我見此情形，明白皇後早已做好萬全之策，一定不會放過姜美人，只得出聲安慰她道：“本位一定會想法子的，你先暫且忍耐一下。”

姜美人如雨打梨花，淚水漣漣，臉色愈發的蒼白，她望著我，“那開封府是何等地方，娘娘不知道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