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寂然無語，她又望了望皇後，皇後目光生冷地望著她。

姜美人突然顫聲道：“聖人，妾身有話說。”

皇後目光偏轉，“你有什麽話說？”

姜美人道：“妾身有重要的事情向聖人稟報，求聖人開恩。”

皇後用繡帕輕拭嘴角，眼皮輕擡，“你有什麽話說？”

姜美人不語，只望了望抓住她的內侍，皇後輕輕揮了揮手，兩名內侍松開了手退了出去，“好了，你現在可以說了。”

姜美人望著我，嘴角上勾出一抹慘淡的笑容：“娘娘，抱歉，妾身的身子單薄，著實受不了開封府的大牢。”

我望著她不語，她松開了我的衣袖，輕薄的春衫已被撕扯了一半，我的手腕上赫然印著五個指印。

她歪著身子向皇後走去：“聖人，這件事事關重大，妾身只能告訴你一個人。”

皇後覷了我一眼，衣衫上的金線閃閃發亮，亮得看不清楚她的臉，只看見她的紅唇笑的得意萬分：“哦？是何事？”

姜美人走得極慢，顯然身子虛弱之極，不過數步之遙，卻顫顫巍巍始終走不到皇後的鳳椅前，皇後等得不耐煩，自鳳椅上走下，走到姜美人身旁，“快些說吧。”

姜美人又望了我一眼，歉意道：“娘娘，妾身對不住了。”說著附耳在皇後身旁，忽而張開口緊緊咬住皇後的耳朵，皇後吃痛大驚失色，連聲疾呼。

宮女小雨忙從旁奔來重重一掌打在姜美人身上，姜美人吃痛卻不肯松口，眥目欲裂。

門外的內侍應聲闖了進來，身手極快，我什麽都沒看清，眼前揚起一片血霧，姜美人像一朵被折斷的花萎靡倒地，再也無法綻放。

皇後的耳朵被咬下了一半，她將怨怒發洩在姜美人的身上，惡狠狠地踹著姜美人已經失去生命的軀體上，口中不停的咒罵，甚至拔下了姜美人頭上的金簪紮向姜美人的臉，她的衣衫上沾滿了血，雙手上亦是鮮血淋漓，她卻不肯罷手，目光冷得可怕，只將金簪將姜美人的臉戳得面目全非方才罷手。

她將金簪扔在了地上，指著我道：“劉娥！這也會是你的下場！”

我不敢看姜美人，胃裏一陣陣泛出惡心，從前在戰場上看過的屍體也不似這般慘烈，那只沾滿了血的金簪落在了我的腳邊，我彎下腰拾起那枚簪子，那是姜美人最喜歡的一支蝴蝶飛的金簪，是我送給她的。

我望著皇後，她的半張臉上流滿了血，再無半點慈悲像，倒如地獄裏爬出來的嗜血惡鬼，我握緊了那支簪子，簪子上的血跡似乎猶有餘溫，“本位倒想看看，到底最後會是誰落得如此下場。”

皇後陰冷地望著我，“你當本位真怕了你不成？本位只要一日是這後宮之主，你就不過名寵妃而已，本位想讓你怎麽樣就怎麽樣！”

我輕啟薄唇冷冷地說道：“聖人若不是這後宮之主的話，又會如何？”

皇後布滿血痕的臉更加猙獰，“永遠都不會有那一天！”

殿外傳來劉中閣的聲音：“皇帝駕臨正源堂——”

話音未落，皇帝幾乎闖了進來，徑自奔到我面前，從頭到腳飛快地打量我，急切地問道：“你怎麽樣？”

我未開口，只緩緩搖搖頭，那邊廂的皇後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這時小雨忽然出聲道：“官家，聖人受傷了。”

皇帝這才轉頭看了一眼皇後，吃了一驚：“這是怎麽回事？”

“那惡婦沖撞聖人，竟如畜生一般咬了聖人的耳朵。”小雨氣得渾身發抖。

皇帝更驚，再往地上看了一眼姜美人，驚駭萬分，轉身捂住了我的眼睛，“別看。”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心裏卻很安定，我聽見皇帝的聲音問道：“這是怎麽回事？”

小雨只開口說了一句：“聖人為了查德妃娘娘究竟為何落水……”就被皇後疾聲打斷：“不必再說了！”

皇帝道：“傳太醫了嗎？”

皇後冷笑一聲道：“官家的眼中幾曾有了本位？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皇帝道：“聖人何出此言？”

皇後冷笑道：“在官家的眼裏，整個後宮就只有她一個人罷了，幾曾能看見其他人？官家可認識地上的女人是誰？她都死了，你都不看她一眼，真是可悲！”

皇帝不語，皇後哈哈大笑道：“真可憐啊！姜美人！”

皇帝淡淡道：“聖人病了，讓太醫好生看顧，諸事都不必煩憂了。”

皇後發出一聲古怪的笑聲，仿佛帶著哭音，但是再也沒有說什麽。

皇帝依然捂著我的眼睛，小心翼翼地扶著我出了正源堂，方才松開。

殿外的花圃中，大片的牡丹花折倒在地，紅紅的花瓣如鮮血一般被踏成了花泥，像極姜美人。

皇帝拉著我剛要走，旁邊的花圃裏忽然人影閃動，皇帝喝道：“是誰？”

沒有人回答，內侍們如臨大敵，將我們團團圍在中間，拔出腰中佩劍，其中一個內侍提著劍走到花圃邊，驚呼道：“太子殿下？”

窸窸窣窣的聲音過後，趙祐花圃中探出一個小腦袋，怯生生地望著皇帝。他渾身上下臟兮兮，衣袍上沾滿了泥土，手中還有半朵殘花。

皇帝微微蹙眉，“你在這裏做什麽？”

趙祐垂著頭走了過來。皇帝道：“祐兒，你怎麽弄得這一身臟？這些花好端端的，折它們做什麽？”

趙祐低頭不語，皇帝的眉頭皺得更緊：“前幾天聽你老師說，你近來都不愛讀書，每日該溫的書都不曾溫，問你功課，也是一問三不知，朕看了你寫的字，寫得歪七扭八，比從前還退步了，你說說你的心思都放到哪裏去了？”

趙祐還是不語，皇帝提高了聲音：“朕同你說話，你沒聽見嗎？”

趙祐擡起了頭，小小的臉上滿是倔強，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滿是厭惡仇恨之情。

皇帝更加不悅：“趙祐，你這是什麽眼神！”

趙祐忽而走到我面前，張開雙臂道：“抱。”

我吃了一驚，他從未主動親近過我，突然帶著一臉仇恨叫我抱，真叫人捉摸不透。我望了一眼皇帝，皇帝亦很驚訝，“祐兒，你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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