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氣咻咻道：“這般無知婦孺，成天悶在宮中什麽都不懂，只知道嚼舌頭，我怎麽做，她們都不滿意。成天排揎你，也不知安得什麽心！”

我笑道：“我倒也習慣了，只是杜才人說的話，倒叫人心裏覺得蹊蹺。”

皇帝道：“她編排你殺死孩子，這種無稽之談也不知從何而起！”

我看著他道：“重點並非編排我，而是她為何認為那些孩子是被人殺死的？”

皇帝楞了楞：“你難道也以為真的有人大膽到殺死我的孩子？”

我問道：“難道不可能嗎？”

皇帝苦笑一聲道：“我都已經認命了，大約我這人的命中子嗣單薄吧。那幾個孩子都是相繼夭折病死的，醫案都看過了，沒什麽蹊蹺。”

“那楊才人的孩子口中為何會有肉桂呢？”我反問道，“這些年這個案子一直在我心中，而且那個案子最終的結果也難以讓人信服。”

皇帝皺眉不語，片刻後道：“當時開封府尹呈上來的結果是說太醫故意戕害皇子，已經畏罪自殺。”

“這就更古怪了，李太醫為何要戕害楊才人的孩子？”我問道，“他和她難道素有恩怨？”

皇帝想了想道：“此事的確古怪，我發回開封府再審吧。”

我想了想道：“此事已經隔了數年，只怕難以查證了。不過既然兇犯的目的是毒害皇子的話，我倒有個法子。”

數日之後，關於我有身孕的消息傳遍了後宮，這是許久以來宮中難得的喜訊，加上澶州和平，此子必將是為大大的吉兆。

皇帝更加欣喜，對仁明殿不斷賞賜。後宮裏有人開始小聲議論我腹中的孩子如果是個男孩，必將繼承大宋的帝統，成為未來的帝君。

芝兒和月蓉都甚是緊張，因為之前我流產之事，她們這次格外留心。哪怕是仁明殿的人，她們都不允許他們靠近我十米之內。

我甚是無奈，卻又不想道破，便對皇帝道：“我們去洛陽行宮吧。”

皇帝楞了楞道：“哪有孕婦出遠門的？”

我笑道：“我若真是有了身孕當然不能出行，只是若一直留在這裏，她們防得和鐵桶一樣，別人就算有心下手也插不進來，倒不如換個地方，也方便別人下手。”

皇帝看著我道：“你自己小心著些，別讓自己受傷，萬一你要是受傷，那我真的要後悔一輩子。”

我搖頭道：“放心吧，如果他們的目標是孩子，自然是傷不到我的。”

皇帝捏了捏我的鼻子道：“罷了，你想做的事，沒有人能攔得住。這樣吧，我把後宮裏面所有人都帶去，你看行不行？”

我笑道：“當然好，反正她們在這裏悶著也是無趣，一同去洛陽走走也權且散散心。”

皇帝嘆道：“你事事為她們考慮，她們倒一味得惡意揣測你，想著真叫人心寒。”

我輕輕靠在他的懷中笑道：“這不是都因為你嗎？倘若你不寵我，她們也就不恨我，不過我寧願被她們嫉妒，也不願意失去你。”

他攬住我道：“不管他人如何中傷你，我都不會相信，我知道你是什麽樣的人。”

西京洛陽。

“天下之中”，十三朝古都，唐時神都。

當我們抵達時，已是夕陽斜垂之時，彤雲密布，紅霞如一匹蜀錦遮住了洛陽城的上空。夕陽的餘暉勾勒出高高城墻的邊緣，露出金粉光華。

這是一座氣度非凡的城，與汴梁既相似又不同，汴梁城帶著濃濃的市井人家的氣味，而這座城卻因為經過歷代的錘煉，變得高高在上，透著讓人無法忽視的高貴氣息。

因為皇帝的駕臨，洛陽城被打掃得極潔凈，城中的洛河蜿蜒流淌，散發著光芒。行宮位於洛陽城中間，早有人提前做好了準備，按照宮中的規制將我們一一迎下。

我和皇帝同坐一架禦輦，第一個進了行宮，緊隨其後的是皇後和諸位後妃等。洛陽行宮比起汴梁的皇宮倒還大上幾分，先帝曾想擴建汴梁的皇宮，與皇宮周圍居住的小民商議遷移，結果卻被拒絕，此事只得作罷。到了本朝，後宮人丁單薄，原本的皇宮住得綽綽有餘，就再也沒提過擴建之事。

洛陽行宮卻是在唐時舊址上重建，據說從前是武則天最愛住的地方。宮殿修建得極宏偉高大，漆黑的大殿裏透著一股涼氣，帶著些許陰森的味道。

皇帝緊緊攥著我的手笑道：“此地歷來消夏最好，比汴梁涼爽。”

我走到正殿後面的天井處，只見幾十株牡丹爭奇鬥艷，姚黃魏紫，趙粉豆綠，姹紫嫣紅，每朵花都有碗口大小，花瓣層層疊疊，密密如織，開得分外嬌艷，它的花並不刻意，落落大方，絲毫不做作。未見牡丹之時，總覺得花朵過於碩大無朋，可是真見到花時，才懂得何為貴不可言，牡丹面前再無其他花，再無一朵花可以與之爭艷。

妃嬪們也陸續走過來觀賞牡丹，個個嘖嘖稱奇，唯有杜才人不為所動。這個說這朵美，那個說那朵漂亮。女人們嘰嘰喳喳擠做一堆，吵得人腦仁疼。

忽而有人推了我一把，我的腳下不穩，險些栽進了花池，幸虧皇帝手腳利落將我抱住，緊張地問我道：“你怎麽了？”

我微微搖了搖頭，只迅速向我身後望去，站著距離我最近的就是杜才人，還有楊才人，她的位置伸手剛好可以推我，還不容易被人發現。其他人距離我的位置有些遠，尤其是皇後，正在不疾不徐地繞著花池旁欣賞牡丹。

我安撫皇帝道：“我沒事，腳下沒站穩，不要聲張。”

皇帝看了看我面前的花池，有些後怕，這下面為了防止人下去胡亂采摘，在暗處布置了密密的許多竹簽，不細瞧都看不見。若然摔下去，簡直不敢想象會摔成怎樣。他拉著我往後退了數步，對我道：“你喜歡哪朵，我讓人摘了花送到你房中去，慢慢欣賞。”

我笑道：“又忘記了？我不愛人摘花。”

趙祐忽而從旁邊跑了過來，要往前頭湊，皇後在遠處尖聲喊道：“祐兒！不準往前擠，小心栽下去摔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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