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才人站在內殿門口，剛要進來，芝兒反手打了月蓉一下，月蓉立即跪地哭道：“奴婢該死，娘娘息怒。”

這一打，杜才人站在了原地，躑躅再三還是沒有再往前再行一步。片刻後，月蓉兩眼紅紅地走到杜才人身旁道：“杜才人，娘娘有請。”

月蓉搖搖頭，又道：“娘娘身子不好，心情也不好，若是有什麽不中聽的話，才人擔待著些。”

杜才人猶豫了片刻，對月蓉道：“既然娘娘身體不好，那本位改日再來探望吧。”說著就真格退到殿外，帶著兩名宦官又急急忙忙離去。

芝兒說完後，我沈吟了許久，聽上去她們並未露出破綻，杜才人硬闖仁明殿，估計是因為她得知我不在仁明殿的消息，又不敢完全相信，故而來確認，卻又被芝兒她們嚇了回去。那杜才人究竟是如何知道我不在宮中呢？

此事令人想不透，想起她晨醒之時對我態度極其囂張，就更加令人不解了。歷來我們之間並無瓜葛，她並不是那種搶眼的女子，我時常都會無視她的存在，今天早上她卻故意開罪我，究竟是何緣由？還有陳美人所說，若皇後早就知道我不在宮中，為何不想法子制我，卻假做不知情？難不成杜才人是被皇後指使的嗎？但是這樣的話，也未免太愚蠢了些。

我思慮甚多，卻得不到答案。皇帝亦思慮甚多，滿心不悅地回來，我見狀收了心思，問他道：“怎麽了？”

他卻神色古怪地問我道：“你說寇準到底是什麽居心？”

我楞了楞，遞給他一盞香飲子：“什麽？”

他接過香飲子飲了兩口又放下，思慮重重卻不知該從何處說起一般，許久後方才問我道：“你說在澶州之時，寇準為何一定要讓曹利用最多只給三十萬兩？”

我沒有說話，他接著道：“他真的那麽有把握可以以這個價格談下來嗎？還是他……”

我的眉心一跳，我知道他未說完的那半句話的意思——還是寇準根本不想讓和談成功。

這個問題我無法回答，也不敢回答，寇準是重臣，皇帝才大肆封賞他，而今皇帝卻疑心他有根本不想讓和談成功，他望著我又道：“那日裏在澶州城樓上，他就和我說那些話，也是希望破壞剛談好的和談，追擊遼太後。如今他卻在朝中宣揚此次和談他是最大的功臣，朝中眾人人稱頌與他。”

我見他惱怒，勸慰了兩句道：“寇準的個性素來喜歡張揚，再者他的確有功，何必和他計較這些小事？”

他笑了笑，似乎並未有多少信服，卻也收了話題，只笑著問我：“可有吃的？我餓了。”

我忙喚芝兒和月蓉上吃食，她們擺了兩三樣點心和一杯茶，皇帝看了一眼皺眉道：“還是這幾樣，以後換了吧。”

芝兒怯生生地問道：“官家想吃什麽？”

皇帝看了她一眼道：“只要不是這幾樣就好，都吃膩了。讓娘娘挑她愛吃的就好。”

芝兒忙應下，皇帝想了想又道：“過幾天我帶你去汴梁街市上看看，聽說現在新添了很多點心果品吃食，還有許多新菜式，帶你去嘗個鮮。”

我笑道：“只要不嫌棄我膩煩，吃什麽都好。”

他楞了楞，忙拉住我道：“我幾時嫌過你膩煩？都是嫌疼不夠才是。”

我笑得更厲害：“可不敢再說這些話了，都說這些話不是好人家的人說出來的。”

皇帝聞言驚詫不已：“誰說的？”

我笑而不語，月蓉在旁邊道：“娘娘早上去晨醒時，杜才人就指著娘娘說娘娘出生低賤，才說出想念官家這種話。”

皇帝差點跳起來：“什麽？她竟然敢這樣說話！她素日裏可不是這樣對我說話的。我要找她來好生問問！”

我忙按捺住他笑道：“不過是閨中的女子互相之間吃醋邀寵罷了，若是你親自去問她，這事就成了大笑話了。月蓉，以後不要對官家說這種話。”

月蓉忙認錯退下。我又對他道：“我讓禦膳房提前做了湯羹，你既不想吃點心，先喝些湯羹吧。”

他笑著摸了摸我的臉道：“數你想的周至，離開汴梁這些日子，食不下咽，真正想吃的也就一口湯了。”

一碗熱羹湯下肚，他舒了口氣，對我道：“小娥，這幾日我們不讀書了，早些安歇吧。”

我笑道：“好，你也累了，是該歇歇了。”

他長舒一口氣道：“總算心腹大患都解除了，我也要好生休憩一番。”他瞄了瞄我道：“從前一直忙於政事，未得空陪你，如今我要好好補償你。”

我的心裏一甜，正待要說話，卻聽到門口有人報：“杜才人求見陛下。”

皇帝和我俱都一楞，“什麽事？”

劉中閣回稟道：“杜才人不肯說，只說有要事一定要當面面聖。”

皇帝微微蹙了眉頭道：“怎麽都學會了這招？罷了，讓她進來。”

杜才人換了一身泥金的裙子，雖著素色，衣著卻十分華貴，襯得她更加高貴不凡。她走路的姿勢也是刻意練習過的，步態優雅，如同蓮花一般。我不由欣賞起她的姿容來，她的容貌清秀，姿態端莊，比之皇後更有一股華貴之氣。到底是名門之後，和後宮那些武將家的女兒氣質截然不同，別有一番滋味。只是她的衣著，素來華貴奢靡，反而將她的清雅遮住，打了些許折扣。

她施施然走到皇帝面前，按照宮規行禮，“妾身見過官家。”

皇帝懶懶道：“還有呢？”

杜才人微微一怔：“還有什麽？”

“你不見過德妃娘娘嗎？難不成杜家的女兒這麽不懂規矩？”皇帝看了我一眼，懶懶道。

杜才人滿臉通紅，向我行禮也不是，不向我行禮也不是，只僵在原地，半晌後道：“妾身不願意向她行禮。”

“放肆，什麽‘她’？娘娘面前敢這般無狀？”皇帝的目光一凜，怒斥道。

杜才人駭得跪在地上，一句話也不敢說。皇帝冷聲道：“朕覺得你是不是也該好好學學規矩？”

杜才人的臉色發白，渾身上下顫抖不停，咬著牙道：“妾身，妾身覺得德妃她不配為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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