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消瘦的臉龐道：“當然可以。”

皇帝將我抵在胸口，目光溫柔地看著我問道：“小娥，我有話問你。”

我擡頭看著他，“嗯？”

他一邊摸著我的頭發一邊道：“你現在可滿意？”

我楞了楞，“你是說汴梁嗎？”

他急忙點頭，像個要糖吃的孩子巴巴地望著我，我摸了摸他的臉頰，“汴梁很好，比從前好。”

他舒了口氣，將我摟得更緊些道：“你滿意就好。”

我笑道，“過些年應該會更好，不打仗了，一切都會好的，澶州盟約功在千秋。”

他卻未笑，像是想起什麽不愉快的事情，只一瞬後，又對我道：“小娥，我想帶你去西京洛陽轉轉。”

我楞了楞，“洛陽？”

他點頭道：“是，我也好久沒有去過了，還是很小的時候跟著太祖皇帝去過，那裏和汴梁不同。”他摸了摸我的頭發道：“這麽多年了，都忙得喘不過氣，沒機會帶你去走走，如今天下太平了，也是時候帶你去走走看看。”

我笑道：“如此說來，我倒更有興趣了，據說洛陽是唐時神都，武則天最愛的地方，還出過河洛圖書。”

他亦笑：“不錯，國子監也在那裏，還有一座白馬寺，春來牡丹盛開，真是絕好的景致。”

“庭前芍藥妖無格，池上芙蕖凈少情。唯有牡丹真國色，花開時節動京城。”我隨口念了唐時詩人劉禹錫的《賞牡丹》。

他笑道：“這首詩說得真真好，再過些時日就是賞牡丹之時，我就讓他們早些準備，帶你去洛陽賞牡丹。”

早春已至，陽光暖暖地照著我們，早春的枝條已經發芽，風不再冷如刀，軟軟地如一床輕薄的毯子蓋著我們。我靠在他的懷中，聽他興沖沖地向我說起許多關於洛陽的往事，那些他快樂的記憶。他的神情裏滿是歡欣，如同一個少年郎。

歇了半日，用過了午膳，照例是要去處理政事，他磨磨蹭蹭不肯去，我有幾分好笑，“怎麽了？”

他打了個哈欠道：“只是覺得太乏累罷了，這些天一直未曾歇息好。”

我忙叫劉中閣道：“去請張太醫來給陛下請脈。”

劉中閣剛要去，皇帝叫住了他，“不必去了，朕安好。”又搖頭對我道：“你比大臣還要狠心，只生怕我躲懶。罷了，我去去就來。”

我忙道：“我是擔心你的身體，這段時間你太乏累了，也該好好靜養些日子。”

他笑著捏了捏我的臉頰，“好了，我知道了，待我晚上回來再說。”

皇帝走後，我吩咐月蓉去禦膳房裏要他們晚上燉些滋補的羹湯，月蓉回來後神情有幾分古怪，我問道：“怎麽了？”

月蓉想了想還是搖搖頭道：“沒事，奴婢好像剛才看花了眼。”

她不肯說，我也就不逼問，叫芝兒把新收養的狗都帶過來，一一詢問它們的名字，了解它們的脾氣。芝兒很是得意，幾條狗都非常聽從她的命令。

我正在餵每條狗吃東西時，忽而它們都立起了耳朵，沖到殿門口連聲吼叫，聲勢驚人。芝兒跟著走到殿門口，又喚回了眾狗對我道：“沒看見是誰，只看見一個人影晃了下就沒了。”

我擡頭問道：“這事常發生嗎？”

芝兒道：“是的。不過也並非每回都是如此，有些宮女、宦官路過這裏，它們也會大叫。”有幾分無奈道：“它們到底分辯不清楚誰是好人誰是壞人。”

我摸著其中的一條狗笑道：“人都尚且分辯不清誰是好人誰是壞人，何況它們都只是狗呢？能有這樣警示已是難得。”

芝兒不語，我又道：“那杜才人不怕狗嗎？”

芝兒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是不怕，又好像有些害怕。她那天來時帶著兩個宦官，幫她左右驅趕狗，奴婢不敢傷了她，只能給狗打了口哨，讓它們撤了。”

“你打了口哨喚它們的？”我問道。

芝兒道：“不錯啊，當時奴婢在大殿裏面，已經來不及了，只得打了口哨。後來月蓉攔住了她，我見月蓉攔不住，不得以只能到內殿裏面假裝娘娘。”

我皺眉道：“你和她說話了嗎？”

芝兒忙搖頭道：“並沒有，我只是躺著，話都是月蓉在外面說的。”

我想了想道：“你把那天發生的事情詳細說說。”

芝兒便將那日發生的事情詳細與我說了一遍，在我離開後的第十天，天氣極冷，卻未下雪，為了防止我不在仁明殿的消息走漏，從早上起，芝兒和月蓉就將仁明殿的人各自打發出去了，只留她們兩個人守著仁明殿。

不到午時，守在殿外的幾條狗都同時狂吠起來，芝兒隔著窗戶一望，卻是杜才人和兩名宦官一起站在殿門口。像這樣來探訪的人多了，大多被狗一吼都會離去，她們也就不想出門，只等著杜才人離去。

卻不想，杜才人卻令兩名宦官舉著棒子趕狗，狗被攆急了，紛紛繞著他們不退讓。杜才人大聲喊道：“來人啊！狗要咬人了！”

芝兒見情勢不妙，忙在殿內打了聲唿哨，所有的狗都退開了。月蓉忙迎了出去，對杜才人行禮道：“奴婢見過杜才人。”

杜才人卻腳下不停，一邊往大殿走一邊道：“本位是來探望德妃娘娘的，娘娘人呢？”

月蓉忙攔住她道：“德妃娘娘病了，太醫囑咐要靜養，不便見客。才人的心意，奴婢會向娘娘轉達的。”

“轉達？你一個小小的宮女如何能替本位轉達？”杜才人將她推開，跨步進了大殿，“本位要親自見德妃娘娘。”

芝兒見此情形，忙躲入內殿，躺在我的臥榻上，只片刻的功夫，杜才人進了內殿，芝兒背對著她，沒有吭聲。

月蓉趕忙走到臥榻旁道：“奴婢該死，打擾娘娘休息。”又俯身到芝兒面前，假裝聽她說話，對她輕聲道：“打我。”

說完又站直身子，對芝兒道：“杜才人來探望娘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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