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章關關雉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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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完，座下的人都掩了掩口，我聽到了一個聲音輕聲罵道：“不要臉，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我瞥了一眼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杜才人。她已經和剛入宮時的模樣大相徑庭，不僅模樣出脫許多，而且性子亦變了，從前十分膽小羞怯，現在卻變了個人般。
杜才人獨坐在最下首處，擡頭昂然，目光沈沈地望著我，絲毫沒有避忌。我含著笑望著她問道：“杜才人，你說什麽？”
杜才人並未畏懼，只是目光鄙夷地看著我，“妾身的話，娘娘聽得很清楚。”
我歪著頭看著她，如今這般膽大，倒真出人意料，遂笑道：“才人的意思是，本位不要臉是嗎？”
杜才人毫不遲疑地答道：“是。這種話只有勾欄瓦舍的女子和那些市井家的人才會說的，但凡是門閥貴胄之家，哪有女子會說出這種話。”言辭之間盡都是鄙薄之意。
眾人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她們不服我，比起她們高貴的出生，我的家世是她們最為唾棄的，一個歌女罷了。若是我不理睬她，她反而會更加得意，自以為得了理。
我並未動怒，只是笑了笑道：“杜才人，本位倒是忘記了，你是從前杜太後的家人，真正的金枝玉葉，天潢貴胄。”
杜才人略略理了理發鬢，露出一絲驕傲的笑容，若論及出生，再無人比她的出生更為高貴。
我待她笑完，方才笑吟吟地問道：“有件事想請教一下才人，希望才人不吝賜教。”
杜才人昂著頭問我道：“娘娘有何話盡管問，妾身當言之不盡。”
我笑了笑道：“杜家是豪門望族，杜太後更是貴不可言，自然和我這樣寒門小戶的出生不同，想來家中規矩森嚴，與一般家中不同吧？”
杜才人的頭昂得更高了，“這個自然，我們杜家是最有規矩的。”
我緩步走到她面前，問道：“敢問杜才人，在杜家以下犯上，目無尊長會如何？”
杜才人想都未想，脫口說道：“以家法掌嘴二十。”
我歪著頭笑道：“規矩和從前壽王府差不多，聖人，你覺得如何呢？”
皇後望著杜才人搖頭道：“杜才人，你啊……”
杜才人這才驚覺自己上了當，遂改口道：“妾身所言乃是女子的矜持。”
我笑了笑道：“矜持？杜才人身出名門，想來也曾讀過書吧？”
杜才人道：“妾身也曾看過幾本書。”
我望著她道：“《詩經》可曾讀過？”
杜才人頓時閉口無言，我又笑：“沒有讀過嗎？詩經裏面開篇第一篇：‘關關雉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想必這四句話，諸位都聽過吧？”
姜美人笑道：“妾身雖然書讀得不多，也聽過這四句話。”
杜才人悶了半天後道：“妾身所讀的乃是《女誡》、《女則》和《女論語》，並未聽過這些胡言亂語。”
我笑道：“原來如此，杜才人果真敏銳好學，不知《女則》讀之如何？”
杜才人道：“妾身受益匪淺。”
我又笑：“那書是長孫皇後以歷代後妃的事跡加註，用以提醒自己如何做一名好皇後的，才人能從此書中獲益，果真前途無量呢。”
杜才人的臉色驟變，皇後望了我一眼，不動聲色道：“德妃真是好口才，果真是病好了，沒什麽大礙了，今天早上都散了吧。”
我們都應聲退了出去，姜美人特特地等到我出來，對我道：“娘娘近日身子可還好？”
我笑道：“本位無恙了。”
姜美人卻向四周打量了一圈，確認無人之時才對我道：“娘娘是不是出宮了？”
我微微一怔，並未答話，揚起笑容問道：“姜美人何出此言？”
姜美人道：“娘娘不要誤會，這不是妾身所言，而是聖人。”
我望著她，“哦？”
姜美人笑得頗為古怪，“其實此事說起來也是杜才人說的，她向聖人告密，說她去了仁明殿探望娘娘，但是娘娘並不在殿中。”
我的心頭一凜，望著她，“美人是無意中聽到還是自己的人聽到的？”
姜美人笑道：“妾身這就不便告知娘娘了。”
我想了想道：“美人冒險告訴本位此事，又是為何？”
一抹恨意自她的臉上稍縱即逝，“妾身明白娘娘是什麽樣的人，妾身明白說了吧，妾身想要為死去的孩兒報仇，但是自問沒有這個能力，只能仰仗娘娘了。”
我聞言更驚：“你說什麽？”
姜美人的臉上浮現出悲痛的神情，指向慈元殿道：“所有，我們所有人的孩子都死於她的手，只是因為怕我們的孩子搶了小官的位置。”她的目中含淚，聲音嗚咽，“那麽小的孩子，她都下得去手。”
我不語，當日吳才人的孩子死時的情形歷歷在目，那孩子死得蹊蹺，而且皇後言語之間嫁禍於我，我不是不曾懷疑過，可當時的事情的結果卻處置的十分古怪，後來因為朝中諸事頻發，雖然心中有疑慮，卻一直未曾再問及此事。
姜美人突然雙膝下跪，對我道：“娘娘，妾身這輩子估計也不會再有孩子了，妾身也沒有了邀寵之心，只想美人為妾身的孩子覆仇，就算不是為了妾身，娘娘就當是為了官家，畢竟所有的孩子都是他的血肉。若娘娘能為妾身抱得此仇，妾身願意做牛做馬，結草銜環已報娘娘的恩情。”
我扶起她道：“美人言重了，此事本位從未聽說過，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但是若是美人說的是真話，本位答應你，必將想法子還你個公道。”
姜美人垂淚道：“多謝美人。”
回到仁明殿時，卻見皇帝懶洋洋躺在樹下曬太陽，我不由笑道：“這麽久不在朝廷，難不成沒有事情嗎？”
皇帝伸手將我捉入懷中，讓我一並靠在他的身旁，手裏摸著我的幾縷頭發懶懶道：“我累了，歇幾日不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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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瞥了一眼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杜才人。她已經和剛入宮時的模樣大相徑庭，不僅模樣出脫許多，而且性子亦變了，從前十分膽小羞怯，現在卻變了個人般。
杜才人獨坐在最下首處，擡頭昂然，目光沈沈地望著我，絲毫沒有避忌。我含著笑望著她問道：“杜才人，你說什麽？”
杜才人並未畏懼，只是目光鄙夷地看著我，“妾身的話，娘娘聽得很清楚。”
我歪著頭看著她，如今這般膽大，倒真出人意料，遂笑道：“才人的意思是，本位不要臉是嗎？”
杜才人毫不遲疑地答道：“是。這種話只有勾欄瓦舍的女子和那些市井家的人才會說的，但凡是門閥貴胄之家，哪有女子會說出這種話。”言辭之間盡都是鄙薄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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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並未動怒，只是笑了笑道：“杜才人，本位倒是忘記了，你是從前杜太後的家人，真正的金枝玉葉，天潢貴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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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待她笑完，方才笑吟吟地問道：“有件事想請教一下才人，希望才人不吝賜教。”
杜才人昂著頭問我道：“娘娘有何話盡管問，妾身當言之不盡。”
我笑了笑道：“杜家是豪門望族，杜太後更是貴不可言，自然和我這樣寒門小戶的出生不同，想來家中規矩森嚴，與一般家中不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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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緩步走到她面前，問道：“敢問杜才人，在杜家以下犯上，目無尊長會如何？”
杜才人想都未想，脫口說道：“以家法掌嘴二十。”
我歪著頭笑道：“規矩和從前壽王府差不多，聖人，你覺得如何呢？”
皇後望著杜才人搖頭道：“杜才人，你啊……”
杜才人這才驚覺自己上了當，遂改口道：“妾身所言乃是女子的矜持。”
我笑了笑道：“矜持？杜才人身出名門，想來也曾讀過書吧？”
杜才人道：“妾身也曾看過幾本書。”
我望著她道：“《詩經》可曾讀過？”
杜才人頓時閉口無言，我又笑：“沒有讀過嗎？詩經裏面開篇第一篇：‘關關雉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想必這四句話，諸位都聽過吧？”
姜美人笑道：“妾身雖然書讀得不多，也聽過這四句話。”
杜才人悶了半天後道：“妾身所讀的乃是《女誡》、《女則》和《女論語》，並未聽過這些胡言亂語。”
我笑道：“原來如此，杜才人果真敏銳好學，不知《女則》讀之如何？”
杜才人道：“妾身受益匪淺。”
我又笑：“那書是長孫皇後以歷代後妃的事跡加註，用以提醒自己如何做一名好皇後的，才人能從此書中獲益，果真前途無量呢。”
杜才人的臉色驟變，皇後望了我一眼，不動聲色道：“德妃真是好口才，果真是病好了，沒什麽大礙了，今天早上都散了吧。”
我們都應聲退了出去，姜美人特特地等到我出來，對我道：“娘娘近日身子可還好？”
我笑道：“本位無恙了。”
姜美人卻向四周打量了一圈，確認無人之時才對我道：“娘娘是不是出宮了？”
我微微一怔，並未答話，揚起笑容問道：“姜美人何出此言？”
姜美人道：“娘娘不要誤會，這不是妾身所言，而是聖人。”
我望著她，“哦？”
姜美人笑得頗為古怪，“其實此事說起來也是杜才人說的，她向聖人告密，說她去了仁明殿探望娘娘，但是娘娘並不在殿中。”
我的心頭一凜，望著她，“美人是無意中聽到還是自己的人聽到的？”
姜美人笑道：“妾身這就不便告知娘娘了。”
我想了想道：“美人冒險告訴本位此事，又是為何？”
一抹恨意自她的臉上稍縱即逝，“妾身明白娘娘是什麽樣的人，妾身明白說了吧，妾身想要為死去的孩兒報仇，但是自問沒有這個能力，只能仰仗娘娘了。”
我聞言更驚：“你說什麽？”
姜美人的臉上浮現出悲痛的神情，指向慈元殿道：“所有，我們所有人的孩子都死於她的手，只是因為怕我們的孩子搶了小官的位置。”她的目中含淚，聲音嗚咽，“那麽小的孩子，她都下得去手。”
我不語，當日吳才人的孩子死時的情形歷歷在目，那孩子死得蹊蹺，而且皇後言語之間嫁禍於我，我不是不曾懷疑過，可當時的事情的結果卻處置的十分古怪，後來因為朝中諸事頻發，雖然心中有疑慮，卻一直未曾再問及此事。
姜美人突然雙膝下跪，對我道：“娘娘，妾身這輩子估計也不會再有孩子了，妾身也沒有了邀寵之心，只想美人為妾身的孩子覆仇，就算不是為了妾身，娘娘就當是為了官家，畢竟所有的孩子都是他的血肉。若娘娘能為妾身抱得此仇，妾身願意做牛做馬，結草銜環已報娘娘的恩情。”
我扶起她道：“美人言重了，此事本位從未聽說過，也不知究竟是真是假，但是若是美人說的是真話，本位答應你，必將想法子還你個公道。”
姜美人垂淚道：“多謝美人。”
回到仁明殿時，卻見皇帝懶洋洋躺在樹下曬太陽，我不由笑道：“這麽久不在朝廷，難不成沒有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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