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喝些藥吧。”他輕聲喚我，將藥送到我手邊。

我吃力地端起藥服了半碗，問他道：“官家可有消息？”

張耆道：“娘娘不要著急，官家只剛起駕，到達行營還要些辰光。”

我失笑道：“躺在這裏不知時光，總覺得官家走了很久了。”

張耆道：“娘娘心中牽掛官家，故而會覺得特別久。”

我將那剩下的半碗湯藥服下，對張耆道：“我也想去北城。”

張耆唬得一跳：“娘娘這可不能開玩笑，娘娘的身子這般虛弱，不可妄動，再者，北城兵荒馬亂，不比南城。”

我細細一想又道：“這樣吧，明日我身子若好些，你再陪我一起去北城。”

張耆不敢應：“娘娘，您何必非要去北城呢？著實太危險了。”

我笑了笑道：“遼國的使者來了，我想去瞧瞧，看看他們是什麽樣子的。”

張耆甚是無奈：“娘娘，你也並非沒有見過契丹人，何苦這時候去呢？”

我對他道：“我不是去瞧熱鬧，是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你看那遼國節節勝利，為何要催我們議和？”

張耆被我問住了，搔了搔頭皮道：“這個小的真的不知。”

我接著道：“還有那蕭撻凜，他是遼國的統軍主帥，你可聽到他的消息？”

張耆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道：“這個更沒人提及，我只知道是遼國皇帝和太後距此不遠。這幾日裏也沒有再起戰事，雙方對峙。”

“這事就更加奇怪了，明知道皇帝就在此地，那蕭撻凜卻沒有進攻我們，卻不敢進攻，而是派人來和談，以契丹人的個性，就算一拼，也要出戰，可是他們卻只第一日對澶州北城派了騎兵過來。”我的頭想得疼。

張耆見狀忙勸我道：“娘娘，好生先歇著吧，朝中的事情還有宰輔大臣和諸位將軍，不必太過擔憂。”

我笑了笑問道：“我是不是想了不該想的事？”

張耆頓了頓道：“別的小的不知，只有一點，小的只知道官家對娘娘的心意一如從前，若是娘娘有半分閃失，小的萬死難贖其身。”

我笑道：“罷了，我也只是和你胡言亂語罷了，你說得對，朝中有宰輔大臣，我不過白操心罷了。”

我歇了幾日，張耆每日將最新的消息告訴我，遼國的使臣韓杞已經和皇帝見了面。那韓杞被趙安仁氣得跳腳，不僅讓他按照宋人的規矩換上了衣服，還在按照宋人的規矩在前殿外向皇帝跪下，將國書交於閤門使者，候皇帝的聖旨。

按照規矩，遼國的國書由內侍省副都知閻承翰啟封，再交由寇準等眾位宰相，等眾位閣老商議完畢後再交予皇帝，等皇帝看完後再進行商議。

遼國人的國書內容很簡單：要關南的三關三州十七縣，理由是當年石敬瑭將此地獻給的遼國的。

皇帝盛怒之下，幾欲撕毀國書，幸虧眾宰相勸慰，方才做了應答：一，一寸土地都不會給。二，體恤遼國國力薄弱，可以每年給予一些金帛作為歲幣以濟其不足。

那韓杞聞言，立即換回契丹人的衣飾，打算以此面君，還辯稱：“宋人的衣衫非常好看，只是太長了，我穿不習慣。”明擺著打算給契丹人提氣。

趙安仁卻對他道：“你要去正殿接受國書，要是不穿我們皇帝上次你的衣服，你覺得行嗎？”

韓杞聞言神色驟變，趕緊脫去身上的衣服，換回了大宋的衣服，乖乖地去大殿面君，領回了國書。

張耆說完這番話對我笑道：“那趙學士果然不同凡響，治得那韓杞沒有脾氣。非但如此，那封回筆的國書也是他親筆手書，據說是按照太祖皇帝給遼國人寫的國書一樣，皇帝看了後連聲讚賞，說他的國書不卑不亢，有大國之風。”

我聽完了這段演繹，默默在心裏盤算接下來會如何，“現在曹利用又去了遼國人的營地嗎？”

張耆點頭道：“不錯。”

我放下了藥碗，心中更是焦慮，卻也沒什麽更好的主意，身子在這幾日修養之下，也漸漸恢覆了些體力，我思量再三，對張耆道：“我要去北城。”

張耆已經聽慣了我這句話，絲毫不為所動，只拿著平日的說辭來搪塞我：“北城危險，娘娘最好莫去。”

“哪裏危險呢？”我歪著頭問道，“如今遼國人和我們正在議和，不會就在此時發動進攻的，此時可以算是最安全之時。”

張耆沒有說話，只得望著我，“娘娘……”

“一會我就渡黃河，你可以和我一道，也可以留在這裏。”我對他道。

張耆嘆息道：“小的明白了。”

我換好了衣服，和從前一樣扮作侍從，跟著張耆一起出了禦營，橫跨黃河而去。黃河的表面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冰，很快這裏將會結著厚厚的冰，到那時，遼國人的鐵騎就可以踏冰而過，直入大宋的柔軟腹地。

我為身後的遼闊土地感到憂慮，宋人和遼國人不同，我們並非天生的士兵，廝殺和掠奪在宋人的眼中無疑蠻夷，倘若遼國人殺了過來，憑目前大宋的軍隊，是很難與之完全抗衡的，尤其是他們擅長的是騎兵，而我們的大多都是步兵，以步兵和騎兵對仗，原本就吃虧。光靠李繼隆一個人不行。

我心事重重地到達了行宮，行宮的戒備森嚴，穿過重重的殿宇，我終於見到了皇帝。他一個人站在行宮裏，出神地望著窗外。他的身影蕭索，看起來分外孤獨。

我輕輕喚了一聲：“阿恒。”

他轉過頭看到我，眼中甚是驚奇，三步並作兩步走到我身旁，拉著我上上下下打量，口裏卻不斷責怪我道：“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好好在南城修養嗎？”

我貼在他的胸口道：“我想你了。”

他的身子僵住，牢牢將我抱在懷中，口吻亦變得柔軟：“我也想你了。”

我們靜靜相擁，我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氣味，心事也不如來時那般沈重，許久後我問道：“這幾日可好？”

#####對峙歷來是最難受的事情，雙方都是心裏的博弈， 不僅如此，每一個瞬息萬變的消息，一個細微的變化都會讓戰事的結果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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