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握著我的手，靜靜地凝望著我，舒了口氣道：“每次你的一番話總能讓我醍醐灌頂，幸虧有你。”

我笑道：“只要你不嫌我煩就好。”

他笑道：“怎麽會呢？若沒有你，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他親了親我的臉，松開我，走到帳外喚寇準入帳：“朕已經決定，即可啟程，直奔澶州。”

寇準大喜：“陛下聖明！”

澶州。

扼據黃河之險，背靠黃河，是大宋唯一一道天然屏障的最後依托，他橫跨黃河支流兩岸，形成南北兩城，這裏地勢險要，然而其城墻卻矮小，沒有任何可以設防的的條件。

未抵澶州之前，畢士安等文臣的臉色極其難看，到達澶州之時，絲毫不誇張地說，他們的臉已經比黃河還要黃，一路上哆哆嗦嗦，甚是擔憂。

幸虧好消息連連送來，李繼隆帶著大軍先遼國的統軍主帥蕭撻凜一步抵達澶州，由於澶州城不宜守備，李繼隆索性駐紮在城外，背城列陣，與契丹人直面交鋒，不依賴城池之利。他在方圓幾十裏內密布拒馬鹿角，限制遼軍的敵軍的行動，再將數千輛輜重車卸除一個輪子，重重疊疊圍在一起，將其軍馬掩在其後，靜等遼軍出現。

據說遼軍蕭撻凜出現時，士氣正旺，他剛剛縱軍掠城，將大名府的子城德清軍屠城了。那個薄霧彌漫的早晨，蕭撻凜帶著士氣滿滿的士兵親自沖向李繼隆布下的大陣，然而那個早晨，所向披靡的蕭撻凜遭到了重創，他被李繼隆死死纏住，好不容易才從輜重車的包圍圈裏逃了出來，被李繼隆追殺道十餘裏之外。

這是一場久違的大勝，消息傳來，君臣精神為之一震，眾位黑著臉的文臣的臉上多了幾分血色，至少覺得澶州並非死亡之地，他們還可以活著回到汴梁見自己的家人。

皇帝亦很高興，“李將軍寶刀未老，待朕親自前往，為其嘉獎。”

傳令兵道：“李將軍正在澶州城中盼著陛下駕臨。”

皇帝又連聲賞賜，傳令兵謝恩出了營帳。

待到眾人都退出後，皇帝對我笑道：“那蕭太後如此囂張，這下也要讓她明白，我大宋並不是那麽好欺負的！”

我亦笑：“願天佑大宋。”

也不知道是否上天真的聽到了大宋子民的祈禱，半日之後，蕭太後居然又派人送來了信，內容倒也簡單：貴使為何還不從大名府裏出來？要是實在害怕，就換個人好了。

這個消息又令朝中眾臣們爭執再起，許多人認為這是因為李繼隆的大獲全勝，讓遼國人感到心虛害怕，故而求和。皇帝權衡再三後，決定讓王若欽將困在大名府的曹利用放出來，去澶州見蕭太後，探探他們的底細。

做完最後的決定後，禦營再次出發。

我們終於在那個冬日的傍晚抵達了澶州，腳下黃河平靜地像靜止一般，再過些天，黃河就要結冰，到時候，契丹人的鐵騎也可以踏河而過。

天空上一枚紅日如血，遠遠可見河對岸的嚴正以待的軍隊，散發著肅殺的氣息，甚至還可以影影綽綽聞到些許血腥氣。

連日日夜兼程趕路，文臣們早已經疲憊不堪，而我更覺得疼痛難忍，身體早已經到達忍耐極限，只是勉強伏在馬背上，頭盔生生磨破了我的一圈頭皮，不僅如此，因為趕路的急，我時常沁出一身汗，又被風吹幹，反覆幾次，我羸弱的身子扛不住，持續不斷的發熱。怕讓皇帝分心，我一直咬牙不吭聲，到達澶州那一刻，我幾乎支撐不住。

我終究還是熬不住了，在看見黃河的剎那，從馬背上跌了下去，幾乎是同時，張耆接住了我，我的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覺。

待我醒來時，就聽到有人在外面爭吵，聲音甚大：“陛下，如果你不過河，敵人就不會感到害怕，外面的軍隊就沒有士氣，那樣就沒 辦法打勝仗。您別猶豫了，拋開這些親征的禁軍，全國各地的勤王大軍也在征召中，不過一兩天就會到達，情況會越來越好！”

皇帝淡淡道：“這也不只是朕一個人的意思，李將軍派人來也說，北城實在太小，根本容不下大隊的人滿，朕的禁衛軍都無法安置，不如在南城稍作安頓。何況這些天，舟車勞頓，眾位臣工亦都身體乏累，不如待歇息後再過河不遲。”

皇帝的話音剛落，那邊高瓊的聲音再次響起：“陛下，您要不到北城去，老百姓就像死了爹媽一樣！”

未等皇帝出聲，那個尖細的聲音再次響起：“高瓊！你居敢對陛下如此無禮！罪該萬死！”這個人是副樞密使馮拯。

高瓊並不示弱，“馮大人，你以文章升任兩府長官，現在敵人就在眼前，你說老夫君前無禮，你幹嘛不賦詩一首把遼國人嚇跑呢？”

馮拯氣得幾乎嘔血：“你！”

皇帝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道：“都給朕住嘴！”

眾人都閉上了嘴，齊齊望向皇帝，皇帝卻走到了後帳，走到我面前，輕聲問道：“小娥，你可還好？”

我點了點頭，悄聲貼在他的耳畔道：“過河吧。”

他甚是擔憂地望著我：“你身子怎麽辦？”

我努力掙紮坐起身來對他道：“無妨，撐得住，你去吧。”

他憂心忡忡地看著我，“剛才你從馬上摔下來時，我的心都跳停了。”

我忍著巨痛站起身來道：“我到底不慣騎馬，讓你擔憂了。”頓了頓又道：“過河吧，此時不過河，功虧一簣。”

他望著我，目裏全是不舍，我笑道：“我同你一道過河。”

他久久望著我，深深嘆了口氣，走到前面，提聲對眾臣道：“過河！”

高瓊和寇準喜出望外，馮拯和畢世安則面如死灰。

禦輦擡到了黃河邊，馮拯又喊：“都停下！停下！陛下，千萬不要過河！禁軍不能同行，遼軍近在咫尺，危險重重啊！”

禦輦停了下來，高瓊坐在馬背上，氣得胡子都翹了起來，他揚起馬鞭抽打擡禦輦的士兵的脊背：“還不快走！現在都到這兒了，還猶豫什麽？！”

士兵們被抽得齜牙咧嘴，卻無人敢動，皇帝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皺，對擡禦輦的士兵道：“走吧。”

#####歷史上是無數個偶然得出的一個必然的結果，文臣武將都是這段歷史的締造者，在某個時刻推動著前進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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