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一名胖男人粗聲道：“陛下臣以為，陛下不該返回汴梁，而應該南下去往金陵，眼下汴梁城已然保不住了，為安全起見，不如將汴梁讓出，直接去金陵再徐圖未來。”

皇帝道：“你們是來勸朕撤軍離開的？”

“正是，陛下，寇準他居心叵測，非要讓陛下親征，然而此時之危卻是前所未有，王超奉詔不歸，只有朝中禁軍在此，陛下，禁軍數量雖然多，但是這是從未上過戰場的軍隊，若真是面對遼軍，只恐也無力抵抗遼軍的鐵騎！”胖子接著道。

“臣也認為如此，如今陛下往澶州方向，距離遼軍越來越近，等到天氣一冷，黃河結冰，遼軍可渡黃河，澶州的防備極弱，比大名府還要少，即便有李繼隆打前鋒，臣以為也是苦戰，不如回汴梁再做打算。”又一名聲音尖細的男子說道。

“不可回汴梁，澶州一旦失守，汴梁就沒有了防備，十分危險，不如先去金陵觀察，若是李繼隆能扼守黃河天險，再做決定不遲。”胖子道。

皇帝沈默片刻後問道：“諸位是想讓朕逃跑？”

胖子接著道：“此計並非逃跑，而是保持有生力量，再徐而謀之，若是如此直接與遼軍交戰，十分冒險。臣以為寇準將陛下置於危險之地，其心可誅！”

正當這時，帳篷的門簾掀開了，一個人踏步走了進來，眾人立即噤聲不語。

那人走到皇帝面前行禮道：“臣寇準見過陛下。”

皇帝看了一眼寇準問道：“寇大人，諸位愛卿正在勸說朕南巡，你覺得如何？”

寇準厲聲道：“陛下，您身邊的這些臣子既膽小又愚蠢，說出的話就像鄉下的老太婆一眼可笑，現在敵人都已經到眼前了，國內民心浮動，都在看著陛下。如果您向前進，那樣河北諸軍就會士氣大振，戰況必將改變，但是只要後退半步，就會立即萬眾瓦解，全線崩潰，那時敵人乘勢追上來，您根本逃不到金陵的！”

此言一出，立即激得眾臣連聲反駁，胖子第一個跳出來道：“寇準！你口口聲聲都是逼著陛下與遼軍交戰，你究竟是何居心！倘若戰事有變，陛下有個好歹，你又該如何？”

“臣此前已向陛下說過，此戰‘在德不在戰’，自古來戰事軍心士氣都極重要，若沒有了士氣，就算是勝券在握，最後也會丟盔棄甲。”寇準道。

“哼，你說得好像是一名帶兵打仗的將軍一般，自以為讀過幾本兵書就敢在這裏說三道四？你不要忘記了，你是一名文臣！”胖子疾聲道，“寇準，我們也都讀過兵書，你現在所為是把陛下往火坑裏推！”

寇準氣急，“畢士安！你不但沒有血性，也沒有頭腦！真正可笑！我不想和你這樣的人浪費口舌！陛下，若是聽從這些無知軟弱之人的話，大宋就完了！”

“你！寇準，你在官家面前口口聲聲詛咒大宋，你究竟是何居心！寇準，你不要忘記了，當初有人告你和安王趙元傑謀反，是老夫一力為你洗刷冤情，才有你今日，你現在口口聲聲罵老夫無知軟弱？”畢士安甚是惱怒，氣得連咳數聲，“老夫一心一意是為陛下安全，為大宋的社稷，不是為讓你逞一時之快的！”

“好了，都別吵了，朕要好生想想。”皇帝打斷了兩個人的話，“朕乏了。”

幾個人向皇帝鞠躬行禮，徐徐退出。

皇帝坐在椅子上揉著頭，我正要走到前面，帳篷的門簾又被掀起，寇準又闖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陛下！臣是文臣，陛下不信，那高太尉的話，陛下總該信了吧？”

皇帝擡頭看了一眼：“高瓊？”

高瓊是殿前都指揮使，他亦是戰功赫赫的一位老將，雖然年事已高，然而臨危受命，也隨軍一起來了。

他走到皇帝面前，向皇帝道：“臣已經聽了寇大人說了此事。”

皇帝道：“哦？太尉以為如何？”

高瓊躬身答道：“臣以為若是陛下想要去金陵，那一點都不難，走水路，幾天的時間就到。”

寇準失聲喊道：“高太尉你說什麽？”

高瓊接著道：“老夫還未說完，寇大人莫要心急。”他接著對皇帝道：“可是有件小事陛下要留心，我們禁軍的將士都是北方人，妻子兒女都在汴梁城裏，如果南巡，小心他們在半路上就一哄而散，那時候誰來護駕呢？臣願陛下快速前行，直抵澶州，臣等願效死力，敵不難破！”

寇準接著道：“機不可失，陛下要快速起駕！”

皇帝依然不語，只是回首望了望我所在的地方，對他們道：“朕要再仔細斟酌一二。”

寇準意欲再說，被高瓊拉住了，兩人一起退到帳外。

皇帝起身走到我身旁，心事重重地對我道：“你都聽見了，你想怎麽做？”

我想了想道：“此事事關重大，我不敢妄言。”

皇帝看了我一眼道：“此時卻和我說起這種話來，你有什麽想法都快些說吧，我頭痛死了。”

我邊替他揉頭，邊道：“高太尉所言不虛，若此時退軍，則比起不出禦駕親征更糟，如今之時，只能前行，不可後退，更不可南巡，一旦有人傳說你要撤軍南巡，則軍中必然會大亂。”

他沈默片刻後問道：“果真能贏嗎？先帝禦駕親征，大敗而歸，險些丟失了性命和大宋江山。”

我笑道：“你和先帝不同，先帝北伐，是為幽雲十六州，那些百姓在遼國統治下生活多年，心裏未必再認為自己是大宋的子民，而今遼軍入侵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大宋的疆土，每一個大宋子民必將舉起手中的武器反抗。有道是‘同天下之利者，則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則失天下。’你不必擔心，你禦駕親征，一定會勝利，可若是停下來，敵人會更加囂張，子民則認為你已經拋棄他們，那時候就不好辦了。”

#####在今人看來某些事該做，某些事不該做是多麽簡單的判斷，然而當事人身處其中時卻是極其焦灼的， 有人說不喜歡趙恒，說他性子軟，後人也對他舉頭論足，說他在澶淵之戰時如何猶豫不決，可設身處地地想想，你若是當時的他，你又能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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