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如果定州被遼軍隔斷呢？”他又接著問我道。

“那就只能讓他們南下，牽制遼軍的行動了。”我想了又想，若是到那步田地的確只能拼死一搏了。

他忽而笑了，拉著我道：“若非我知道，還以為是你和寇準商議好的，他今天給我也是出了一模一樣的主意，極力勸說我禦駕親征。”

我吃了一驚，“寇準也是這麽說？”

他點頭道：“不錯，只是他每個字都在和朕說要禦駕親征，說此戰‘在德不在險’，只要我親自禦駕親征，必勝無疑。現在聽你這麽一說，我倒覺得果真恐怕也只有這個主意了。”

我拉住了他，他低頭望著我，笑容依舊，“我決定了，要去親征，數月就回，你在宮裏好生等我吧。”

我緩緩搖了搖頭，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等我？”

我點點頭笑道：“我不等，我和你一起去。”

他驚愕地望著我：“什麽？”

我抱住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陪你一起去。”

“不行！”他斷然拒絕我道“太危險了，那裏是戰場，會有很多的死人，你受不了的。”

“正是因為危險，所以我才要去。你忘記了，我從前在雁門關親眼目睹過戰爭，我不害怕死亡，只害怕沒有你在身旁。”我望著他的雙眸笑道，“我不想在後宮等消息，我要第一時間知道你的消息。不論發生什麽事，我都會陪在你身邊。”

“不行，小娥，如果有任何萬一……”我捂住了他的嘴，笑著說道：“沒有任何萬一，讓我陪著你一起去吧，我不願意守在宮中等待，等待的日子我早就過夠了。”我故作輕松地笑道：“更何況這些年，我們都是夜夜相伴的，離開你，我怎麽睡得著？”

他深深地望著我，許久後松口道：“罷了，你和我一起去吧。”

決定了和遼國一絕死戰後，反而變得輕松。一切都有條不紊地準備著。我亦悄悄準備著，因為此事事關重大，我誰都沒有告訴，我甚至翻出了《六韜》反覆翻閱，希望能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芝兒不知我的打算，只絮絮向我說著日常後宮裏可憐的新鮮事。哪裏的燕子做了窩，哪裏開了朵花，自從她入宮來只是陪著黑毛，也無事可做，只在後宮裏閑著。我問過她的盤算，是否願意出宮？她卻一直不肯，我也就隨她。

想來想去，我要跟著皇帝出宮打仗是件大事，若被人發覺，又要引起一番非議，便叫來芝兒道：“芝兒，我有件事要你做。”

芝兒忙道：“娘娘有什麽事情？”

我望著她道：“此事事關絕密，你不但要為我守住秘密，還要助我，若是被人發覺，你也要受罪，你可願意？”

芝兒毫不猶豫道：“娘娘只管吩咐。”

我望了望周圍壓低聲音道：“我要離宮些日子，你要維持我這裏一切如故，不能讓任何人發覺我不在，你可做得到？”

芝兒吃驚地望著我，沒有問我去做什麽，只是想了想道：“可以，只是有一個要求。”

我道：“你說。”

芝兒道：“奴婢要養幾條狗，所有人都不準靠近內殿，要狗來守衛。”

我讚許道：“聰明。”

芝兒笑道：“狗比人可靠。”

我對她笑道：“好生為我守好仁明殿。”

芝兒神情肅穆道：“是。”

此戰關乎大宋的生死存亡，大軍籌備，調集近百萬人，不敢有半點馬虎。就在緊張籌備之時，卻有一封秘奏自遼軍送出，這封信來自一個死掉的人——王繼忠。

此人在之前的戰事中消失的無影無蹤，以為他已經為國捐軀，不曾想他居然還活著，非但如此，他還投降了遼國。他寫信來的目的倒也簡介：求和。

這封信引得滿朝文武爭執不休， 這封信到底是真是假，沒有人知道。此事關系重大，若此事是真，遼國有議和之心，倒也不怕，怕的就是這是將軍石普因為懼怕契丹人，偽造了這封信。或者是契丹人假借求和，引誘詐降。昔年南北朝之時，石勒曾一邊進攻，一邊議和，待到兵臨城下，才露出真面目。遼國人天性善戰，像野獸般狡猾，不能不防。

可是這樣的機會卻又十分難得，若能議和，總比舉國之力和遼國決戰要好。滿朝文武爭執了數日後，決定相信這封信是真的來自遼國人的誠意。他們以這些年契丹人越境投降為例，說服皇帝相信，說遼國懼怕皇帝的神武，以及這些年大宋聚集的財富和資本，害怕大宋舉兵收覆燕雲十六州，所以才以進為退，屢次挑釁。但他們現在一再受挫，不甘心就此撤退，所以要談些條件。

皇帝沒有做出決議，只是將朝臣的意見說與我聽，又問我道：“你覺得這封信是真是假？”

我沈吟許久後道：“此事不好做決斷，遼國人狡詐，長久以來和我們拉鋸戰，若只是為了打草谷，不會如此陣仗，我以為他們這次和鹹平二年的那次不同，他們不會輕易退出的。”

皇帝站在地圖前，許久後道：“我也覺得他們此戰的目的絕非要錢糧這麽簡單，而是沖著關南的土地來的，那裏曾經是他們的土地，他們霸著燕雲十六州不肯松手，現在要關南，這是一步步想把我們逼向南方，蠶食我們。”

我亦隨著他指的地方仔細看，關南是擋在遼宋之間的最後屏障，一旦被遼國占有，則大宋的大門被打開，遼國人可以長驅直入，“如此看來，遼國人居心叵測，議和之心只怕不真。”

“但是，朝臣們主張議和，他們的話也並非完全沒有道理。”他思慮再三道，“他們不想放棄這個機會，我也不想讓百姓陷入生靈塗炭的境地。”

我笑道：“遼國人能做石勒，我們也能。要是想真的知道這封信的真假倒也好辦，寫封回信與他們，就說答應議和。但是我們自己還是繼續做戰事準備便是。”

他看著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道：“我果然和他們在一起讀書讀久了，也變得這般迂腐。”

我有幾分好笑，對他道：“歷來帝王多詭詐，你的心性卻太過仁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