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一章中秋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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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萬家團圓。
我在這個早晨卻得知了準確的消息，潘惟吉新遞的折子裏面寫的很清楚，經過數年查訪，原嘉州刺史劉通的案子無法查證，相關人員俱都在數次的叛亂中死去，相關案牘也燒成灰燼。至今沒有辦法查到任何相關證據。
我坐在殿門口望著天空，天空上陰沈沈地，濃雲密布，不到片刻，大雨驟降，鱗次櫛比的宮殿在雨幕中透出悲哀的顏色。我沒有哭，這個結局是早有預料的，只是覺得覺得格外孤獨。
十幾年過去了，我已從無依無靠的孤女變成了大宋的德妃，可我依然感到孤獨。我討厭年節，每個年節各殿裏總有家人會來探望，或者她們可以回去省親。而我的家就只在這皇城之內，雖然皇帝待我很好，可我依然渴望有個家。
我想念父親。
想念他教我讀書，像唱歌一般念誦著那些詩歌，告訴我做人的道理。還記得有年中秋月明之時，全家人在院子裏賞月吃餅，我一邊吃，他一邊搖頭晃腦地教我念詩：
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我想念母親。
想念她溫暖的笑容，她溫柔的臂膀，是我兒時最溫暖的依靠，我想念她為我做過的一蔬一飯，為我做的一針一線。
她也曾在給我做衣服時，念給我聽過那首家喻戶曉的詩：
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而今他們離去多年，我卻連他們的身份都無法證明，更遑論為他們查明真相。我的來處變為空無，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娘娘，風大雨大，進屋子裏坐吧，一會又要受寒了。”芝兒拿過鬥篷披到我身上。
我拍了拍門檻，示意她坐下。她坐在我身旁，陪著我一起望著大雨。
“芝兒，你想你爹嗎？”我問道。
她搖搖頭，“不想。”
“那你想連班主嗎？”我又問道。
“嗯。”她點點頭。
“為何？”我問道。
“沒有找到奴婢爹的時候，奴婢就幻想著他會是怎麽樣的人，為何要將奴婢拋棄，見到後，奴婢發現其實我並不在意，他生了奴婢，卻沒有養奴婢。將奴婢帶大的是連班主，奴婢每次想起爹，就會想起連班主，而不會想起他。”她對我道。
“可是他是你的來處。”我問道：“你當真不想嗎？”
她沖我笑了笑：“什麽是來處呢？不過都是活在當下罷了。”
我望著她的笑容，帶著一絲看透人世的模樣，問道：“芝兒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了。”她笑著低下頭。
“你不想嫁人嗎？”我問道。
她搖了搖頭：“不想。奴婢也不想出宮，娘娘，你每年都要問奴婢一次，奴婢每年的答案都是一樣的。奴婢想過，在外面的那個家，有和沒有並沒有什麽區別，奴婢甚至經常想不起他們。奴婢心裏總覺得，這皇宮就是奴婢的家，娘娘和官家就是奴婢的親人。”
我望著飄搖的大雨沒有說話，芝兒又過來扶我道：“娘娘起來吧，你就算不顧自己的身子，也替黑毛想想，你坐在這裏，它就在這裏守著你，這麽大的風雨，它現在吃不消。”
我回首一望，不知幾時起黑毛就趴在我的身後，陪著我一並望著外面的大雨。
“其實，娘娘你並非沒有親人，官家如此愛重你，還有黑毛和奴婢。”芝兒扶起我，“娘娘就不要再為此傷心難過了。”
“你怎麽知道的？”我問道。
“娘娘從早上看了奏折後就一直不高興，奴婢鬥膽偷偷翻了翻奏折，故而猜測到娘娘的心思。”她望著我道。
“你幾時學會讀書識字的？”我審視她道。
“從前潘公子教授過奴婢一些，伺候官家時，偶爾官家也會教奴婢識幾個字。”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看著我的眼睛亦開始躲閃。
我的心裏像針紮了一下，淡淡道：“識字也沒什麽壞處，你若想多讀書識字，我可以教你。”
“謝娘娘。”她忙向我行禮道。
她扶著我入了殿，我讓她取來紙筆，讓她寫字：“你會寫嗎？”
她猶豫了片刻道：“奴婢私下裏也曾用樹枝寫過，只是沒有用過筆寫過。”
“試試吧。”我望了她一眼。
她拿起筆的手勢和皇帝一模一樣，而蘸墨的習慣也是相同，只是顫顫巍巍落在紙上筆尖有些發抖，她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雖然淩亂，卻能一眼看出皇帝的筆跡。
我的心越發沈地厲害，不動聲色地問道：“是官家教你寫的嗎？”
她點點頭，沒有說話。
我看著那團字跡，又問道：“你還會寫什麽？”
她搖搖頭道：“只會寫這個。官家只教奴婢寫了這個。”
我拿過筆，在她的名字旁邊重新寫下我的名字，又將筆地給她：“你能寫這個嗎？”
她提著筆手抖得更厲害，歪七扭八地在紙上寫了半天，結構全無，更沒有半點像我的字跡，訕訕對我道：“奴婢寫得不好。”
我看著紙上的字道：“不，你寫的很好。”
她更加不安，“奴婢不會寫字。”
我笑了笑道：“可能是我這個老師當得太糟了。官家教了你一次，你就能把自己的名字寫成這樣，而我教你寫，你只寫得筆法結構酷似。”
她頓時跪倒在地，顫聲道：“娘娘容稟，奴婢，奴婢只是……”
“只是什麽？”我笑了笑道：“你在我的眼皮底下都做了些什麽呢？”
她跪在地上顫聲道：“奴婢，奴婢只是將官家教奴婢寫的字留下，每日揣摩練習，官家真的只教了奴婢一次罷了。”她渾身抖得厲害，黑毛見狀走到她身旁，用頭拱了拱她，她看著黑毛淚如泉湧，“這麽多年來，奴婢只想和黑毛好好在一起，並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我靜靜望著殿外的大雨，遙遙可見集英殿的屋脊，殿頂的琉璃瓦在雨幕裏青翠碧綠。#####今天是五一節，祝大家五一快樂，多多看書喲，喜歡我的書的朋友，多多收藏，打賞哈~~~也可以加入我的書友群：480569482，我的微博是：桂媛的圍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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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過去了，我已從無依無靠的孤女變成了大宋的德妃，可我依然感到孤獨。我討厭年節，每個年節各殿裏總有家人會來探望，或者她們可以回去省親。而我的家就只在這皇城之內，雖然皇帝待我很好，可我依然渴望有個家。
我想念父親。
想念他教我讀書，像唱歌一般念誦著那些詩歌，告訴我做人的道理。還記得有年中秋月明之時，全家人在院子裏賞月吃餅，我一邊吃，他一邊搖頭晃腦地教我念詩：
中庭地白樹棲鴉，冷露無聲濕桂花。
今夜月明人盡望，不知秋思落誰家。
我想念母親。
想念她溫暖的笑容，她溫柔的臂膀，是我兒時最溫暖的依靠，我想念她為我做過的一蔬一飯，為我做的一針一線。
她也曾在給我做衣服時，念給我聽過那首家喻戶曉的詩：
慈母手中線，游子身上衣。
臨行密密縫，意恐遲遲歸。
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
而今他們離去多年，我卻連他們的身份都無法證明，更遑論為他們查明真相。我的來處變為空無，所有的一切都變得不真實，我甚至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娘娘，風大雨大，進屋子裏坐吧，一會又要受寒了。”芝兒拿過鬥篷披到我身上。
我拍了拍門檻，示意她坐下。她坐在我身旁，陪著我一起望著大雨。
“芝兒，你想你爹嗎？”我問道。
她搖搖頭，“不想。”
“那你想連班主嗎？”我又問道。
“嗯。”她點點頭。
“為何？”我問道。
“沒有找到奴婢爹的時候，奴婢就幻想著他會是怎麽樣的人，為何要將奴婢拋棄，見到後，奴婢發現其實我並不在意，他生了奴婢，卻沒有養奴婢。將奴婢帶大的是連班主，奴婢每次想起爹，就會想起連班主，而不會想起他。”她對我道。
“可是他是你的來處。”我問道：“你當真不想嗎？”
她沖我笑了笑：“什麽是來處呢？不過都是活在當下罷了。”
我望著她的笑容，帶著一絲看透人世的模樣，問道：“芝兒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四了。”她笑著低下頭。
“你不想嫁人嗎？”我問道。
她搖了搖頭：“不想。奴婢也不想出宮，娘娘，你每年都要問奴婢一次，奴婢每年的答案都是一樣的。奴婢想過，在外面的那個家，有和沒有並沒有什麽區別，奴婢甚至經常想不起他們。奴婢心裏總覺得，這皇宮就是奴婢的家，娘娘和官家就是奴婢的親人。”
我望著飄搖的大雨沒有說話，芝兒又過來扶我道：“娘娘起來吧，你就算不顧自己的身子，也替黑毛想想，你坐在這裏，它就在這裏守著你，這麽大的風雨，它現在吃不消。”
我回首一望，不知幾時起黑毛就趴在我的身後，陪著我一並望著外面的大雨。
“其實，娘娘你並非沒有親人，官家如此愛重你，還有黑毛和奴婢。”芝兒扶起我，“娘娘就不要再為此傷心難過了。”
“你怎麽知道的？”我問道。
“娘娘從早上看了奏折後就一直不高興，奴婢鬥膽偷偷翻了翻奏折，故而猜測到娘娘的心思。”她望著我道。
“你幾時學會讀書識字的？”我審視她道。
“從前潘公子教授過奴婢一些，伺候官家時，偶爾官家也會教奴婢識幾個字。”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看著我的眼睛亦開始躲閃。
我的心裏像針紮了一下，淡淡道：“識字也沒什麽壞處，你若想多讀書識字，我可以教你。”
“謝娘娘。”她忙向我行禮道。
她扶著我入了殿，我讓她取來紙筆，讓她寫字：“你會寫嗎？”
她猶豫了片刻道：“奴婢私下裏也曾用樹枝寫過，只是沒有用過筆寫過。”
“試試吧。”我望了她一眼。
她拿起筆的手勢和皇帝一模一樣，而蘸墨的習慣也是相同，只是顫顫巍巍落在紙上筆尖有些發抖，她寫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跡雖然淩亂，卻能一眼看出皇帝的筆跡。
我的心越發沈地厲害，不動聲色地問道：“是官家教你寫的嗎？”
她點點頭，沒有說話。
我看著那團字跡，又問道：“你還會寫什麽？”
她搖搖頭道：“只會寫這個。官家只教奴婢寫了這個。”
我拿過筆，在她的名字旁邊重新寫下我的名字，又將筆地給她：“你能寫這個嗎？”
她提著筆手抖得更厲害，歪七扭八地在紙上寫了半天，結構全無，更沒有半點像我的字跡，訕訕對我道：“奴婢寫得不好。”
我看著紙上的字道：“不，你寫的很好。”
她更加不安，“奴婢不會寫字。”
我笑了笑道：“可能是我這個老師當得太糟了。官家教了你一次，你就能把自己的名字寫成這樣，而我教你寫，你只寫得筆法結構酷似。”
她頓時跪倒在地，顫聲道：“娘娘容稟，奴婢，奴婢只是……”
“只是什麽？”我笑了笑道：“你在我的眼皮底下都做了些什麽呢？”
她跪在地上顫聲道：“奴婢，奴婢只是將官家教奴婢寫的字留下，每日揣摩練習，官家真的只教了奴婢一次罷了。”她渾身抖得厲害，黑毛見狀走到她身旁，用頭拱了拱她，她看著黑毛淚如泉湧，“這麽多年來，奴婢只想和黑毛好好在一起，並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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