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自古來後宮幹涉內政是大罪……”我的話未說完，被他的唇堵住了。

他的吻又綿又密叫人心軟，許久後他放開我笑道：“傻瓜，是我讓你批閱奏折的，你擔心什麽？那些奏折我都看過，寫得極好，考慮地也周詳。”他勾起笑容道:“今天我終於可以躲個懶了。”

說著拉著我要出殿，“今天天氣好，我帶你出去走走。”

我頓了頓道：“你真不生氣嗎？”

他望著我問道：“你知道為何自古來都忌諱後宮幹政嗎？”

我搖了搖頭，他笑了笑道：“後宮裏面的女人多是出自鐘鳴鼎食之家，後宮一旦涉政，極易形成外戚幹政。”

我楞了楞，若言極外戚，我近乎沒有，只有劉美一人勉強算做親戚，不由道：“原來你算定我沒有娘家人，所以這般安心。”

他望著我，目光裏一片澄明：“不，我相信你。”

他取了一件厚厚的滾毛紅色金線繡萬字紋鬥篷，親自替我系好，又讓人給我拿了個厚厚的白色絨毛護套套在我的手上，直到我裹得嚴嚴實實，方才讓我走到殿外。

正是隆冬時節，連續下了數日的雪，昨天他班師歸朝時方才放晴，厚厚的雪蓋在青色的石瓦上，滴成一串串冰淩。墻角樹下到處都是雪，冬雪掃凈，露出青石板路，道路兩旁的梅花儼儼開得如火燒一般灼人眼。

他牽著我走路，走得極小心，生怕我摔跤，邊走邊向我指點周圍的花鳥，那些日常看慣了的風景，又別有一番滋味。

遠遠望見慈元殿時，我頓足問道：“你回來後看過她們嗎？”

他亦是一楞，像是方才想起一般：“還未來得及。”

我笑了笑道：“你還是去瞧瞧吧，後宮的人已經恨極我了，如此盛事，若不能讓六宮共同受賞，只怕更不高興。”

他想了想道：“這倒也容易，眾人每人都升一級吧。”他看了我看，有些歉然。眾人皆可封賞，唯獨我和皇後是賞無可賞。

正說話之時，忽而聽到遠遠傳來一聲呼聲：“爹爹。”

只見趙祐穿得厚厚的衣衫，跌跌撞撞跑了過來，滿臉雀躍歡呼之色：“爹爹！”

皇帝忙抱起他，笑著問道：“祐兒怎麽在這裏？”

趙祐沒有回答，身後跟著數名宮女宦官追了過來，見皇帝在此紛紛跪下叩首。

皇帝看了他們一眼，問道：“小官怎麽獨自一人在外？聖人去了哪裏？”

一名膽大的宦官回話道：“聖人在慈元殿，國舅爺進宮來探望聖人。”

“哦？”皇帝不經意地皺了皺眉，抱著趙祐，對我道：“走，我們瞧瞧去。”

守在慈元殿門外的宦官見皇帝來，正要通報，皇帝擺了擺手，帶著我悄悄靠在門外。只聽殿內傳來皇後的聲音，“本位雖為聖人，然而在官家眼中也不過是個空名罷了，你們別以為可以仗著本位的名聲就可以在家中胡鬧，以為鬧大了有本宮為你們撐腰。本位實話實說，就是本位這個後位能不能保得住，也要看仁明殿的那位，現在本位有祐兒還好，若是那位得了子，祐兒還不知會如何。”

一個青年男人的聲音道：“姐姐竟然這般委屈，官家好生糊塗，你明明才是大宋的皇後！待我給皇帝進言，趕那妖妃出宮才好！”

“休得胡鬧！那豈是你能進的言？多少人說了這話，官家都無動於衷，你若是說了，就是扣本位一個妒忌之名。”皇後忙道，“眼下倒也罷了，只要祐兒好生長大就好。”

男子應聲道：“官家子嗣少，遲早這江山還是祐兒的。姐姐稍安勿躁，耐心再等些年，仁明殿那位再猖狂，生不出孩子來，都是沒用！”

皇後沈吟片刻後道：“這些事以後再說吧，倒是你，不要太過靡費，銀錢少花些才好，免得外面說你是仗著是皇親國戚，就奢靡成性，你瞧瞧你這身蜀錦，連官家都沒有穿過這麽奢華的衣袍。”

男子道：“知道了姐姐，我回去就換些便宜的衣裳穿。”

兩人還要說話，趙祐卻不耐煩，連聲喊道：“娘，娘，爹爹來了。”

殿內裏一片安靜，頃刻之間皇後和一名青年男子出了內殿，向皇帝下拜。

皇帝擺了擺手，淡淡道：“罷了，都是一家人，不用行此虛禮。”

皇後扶著男子一並起了身，兩人齊齊望見了我，神色都略有些不自然。那男子樣貌和皇後肖似，約莫十八九歲的年紀，脂粉氣十足，穿著一身花哨的蜀錦，配著數十枚玉玨，戴著金冠，一派紈絝子弟的模樣。

我聽皇帝從前提過，郭家共計兄弟四人，看模樣年紀，應該是最小的弟弟郭崇仁。

郭崇仁目不轉睛地盯著我，毫無掩飾地震驚，我笑了笑道：“敢問國舅爺，本位臉上可有什麽東西？”

郭崇仁搖頭道：“沒有。”

我扯了扯嘴角尚未說話，皇後厲聲叱罵道：“你這糊塗胚子！怎麽能這樣盯著德妃看？”

郭崇仁滿臉羞紅，訕訕地低頭不語。

皇後又對我道：“舍弟年紀小，不懂事，還請德妃娘娘包涵。”

我望著皇後，她笑容謙卑，溫良恭儉，仿佛前些日子和我的爭執從未發生過一般，不由冷冷一笑，“聖人言重了，令弟願意多瞧我這妖妃一眼，是我的榮幸。”

皇後的臉色頓時煞白，對皇帝道：“舍弟年幼無知，請官家莫要怪責。”

皇帝不語，只看了看我，又對郭崇仁道：“你是聽何人說德妃是妖妃的？”

郭崇仁嚇得面無人色，囁嚅著說不出話來，皇後急忙道：“準是在街上聽那些人渾說的，本位就讓你少去勾欄瓦舍，多讀書習武像爹爹 一樣報效家國，你卻整日裏廝混，爹爹若泉下有知都要被你氣活過來。”說著嗚咽著抹起眼淚：“你就不能像三個哥哥一樣好生讀書為官家做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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