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愛之供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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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卻不肯，對我道：“不行，一定要賞你什麽，你說吧，想要什麽？”
我笑道：“我衣食無缺，”指了指心又道：“這裏也是滿的，什麽都不缺，也不想要更多。若真是一定要賞賜我，就替我畫幅畫吧。”
他神秘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帕子是我贈與他的，他展開了素帕，遞到我面前笑道：“你瞧。”
那帕子上在我畫的一雙彎眉下，畫著一幅美人圖，正是我的模樣。他輕輕摩挲著那方帕子：“我一直將這方帕子帶在身旁，就好像你一直陪著我一樣。”
我斜斜垂下頭，靠在他的懷中，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酒氣，有種微醺半醉的感覺。他的臂膀牢牢縛緊我，伏在我的耳畔輕聲道：“能見到你真好。”
我亦笑，伸出雙臂絞緊他的脖頸，“我也日日盼著你回來，你能平安歸來比什麽獎賞都好。”
他笑了笑道：“這樣吧，我許你個心願，將來你若想要什麽，再問我要也不遲。”
“好。”我望著他的風塵仆仆的模樣道：“我幫你洗發吧。”
他笑道：“好。”
銅盆裏水汽氤氳，浸泡著他的黑發，如黑色的綢緞一般。他靠在美人靠上，我用玉梳一絲絲為他梳洗，一邊洗一邊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漸漸他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循月以來的疲憊，讓他沈沈地睡著。
我輕手輕腳地替他洗完頭發，又拿帕子替他絞幹頭發，讓芝兒他們將暖龕拿到美人靠旁邊，又為他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羊絨毯。他睡得很熟，如蝶翼般的長睫微微輕顫，我替他蓋好被子轉身要走時，他忽而伸手攥緊了我的手，我看了他一眼，他依然睡得很熟，像個孩子般。我的心頭微軟，輕輕坐在他身旁，目光輕柔地望著他，只怕目光太重，會驚醒他。
他很累，自他登基以來，幾乎夜夜忙碌，沒睡過幾個安穩覺，他不敢有片刻的倦怠，日日勤政。我明白他的辛苦，今日他只剛回來，如山般的奏折立即送了過來，看著叫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悄聲讓芝兒和月蓉拿了些新送來的奏折翻了翻，再三思量，再提筆在紙上寫下應對之策夾入奏折之中。
我批閱了一夜奏折，待到天快亮時，那些折子已經批閱完畢，我困極了，趴在他身旁沈沈睡去。
待我醒來之時，已經躺在臥榻裏，日照三竿，明晃晃的陽光透進雕花的窗戶落入大殿裏，我走到窗畔推開了窗戶，窗外的梅花透骨的馨香。
月蓉一邊幫我梳洗一邊告訴我：天大亮時，皇帝醒了，他見我睡在旁邊，忙將我抱到床上，替我蓋好了被子。又到暖閣去批閱奏折，卻看見了每份奏折裏面都夾了紙條，他楞了楞，隨手看了些奏折，又將那些奏折放下了。後來讓芝兒替他梳好頭發，更了衣袍去上朝了。
我問道：“官家可有生氣？”
月蓉搖頭道：“沒瞧出來。”
我想了想又道：“那高興嗎？”
月蓉皺眉細想後道：“也沒瞧出來。”
我的心略覺得有些不安，這是我第一次獨立替他批閱奏折，也不知他是否會生氣。雖然我們情感篤厚，他也準我替他批奏折，然而此事已然僭越，何況我只是後妃，後妃幹政已是大罪，更何況擅自批閱奏折，自古君王絕難容忍。
想起近來也聽到有人向皇帝進言，說我有武後之像，奉勸皇帝一定要多加小心，以防大宋也有唐時之禍。不由發起怔來，待到一雙手放在我的雙肩上，我方才驚醒，回首望時，卻是他站在身後。
我忙站起身來問道：“下朝了？”
“嗯。”他漫不經心地應道，只是一個勁地打量我，不辨悲喜，那神情仿佛從不認識我一般。
我的心中越發忐忑，口中發幹。他卻從身後取了一枝紅梅遞給我：“知道你不喜歡折花，這是庭院裏拾得的，瞧著放在你的妝臺前也很好。”又望了一圈道：“你這裏太素了些，常日裏無花，倒是筆墨紙硯多，胭脂水粉卻少，不像個女子居住的地方，倒像是男子的寢殿。”
我的心裏咯噔一聲響，忙叩首道：“妾身昨夜裏擅自替官家批閱奏折，請官家責罰。”
他伸手扶起我，笑道：“起來說話。”
我仍覺不安：“昨夜妾身見官家太過辛勞，想為官家分憂，一時未考慮周詳，故而……”我沒有說完，我看見他的神情越發凝重，那是我從未見過的凝重，我的心墜入了谷底。
他深深嘆道:“我說過，我不喜歡你聽你叫我官家，叫我阿恒。還有，我們幾時變得這般生疏了？”
我楞了楞，他卻叫芝兒：“去拿個花瓶來。”
芝兒忙不疊地取了一支膽瓶，他將那枝梅花放入膽瓶裏，仔細端詳了一番，放在我的妝臺上，笑著說道：“我就一直覺得這裏缺點什麽，現在一看有生氣多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望著他。他拉著我坐下，又握著我的手笑道：“我記得你曾經對大哥說過關於梅花的話？”
我不知他提及此言是何意，只是順著說道：“是。我說過，我若是花，希望綻放在枝頭，有人精心呵護更好，但是不要斷了我的性命。”
他望著梅花，又望著我問道：“你若是花，根在何處？又是誰來供養？”
我脫口說道：“自然是你。”
他笑了笑道：“那我若是花，根又在何處？又是誰來供養？”
我想了想道：“根在萬民，由大宋子民來供養。”
他卻笑著搖搖頭，輕輕拂過我的額發，“錯了，我的根在你。”
我的心頭震動，擡頭望著他，他的臉上洋溢著笑容，並未有半分玩笑的神色，“說江山，說萬民，都太遠了，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歸宿，根在你的手裏，你才是供養我的人。”
我說不出話來，他又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發，柔聲道：“你怎麽會認為我會怪你？還向我下跪，稱呼我為官家？你這樣做，才讓我傷心難過。難道你以為我會誤會你嗎？你熬了一整夜才批閱完那麽多奏折，我為何要責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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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道：“我衣食無缺，”指了指心又道：“這裏也是滿的，什麽都不缺，也不想要更多。若真是一定要賞賜我，就替我畫幅畫吧。”
他神秘一笑，從懷中取出一方素帕，帕子是我贈與他的，他展開了素帕，遞到我面前笑道：“你瞧。”
那帕子上在我畫的一雙彎眉下，畫著一幅美人圖，正是我的模樣。他輕輕摩挲著那方帕子：“我一直將這方帕子帶在身旁，就好像你一直陪著我一樣。”
我斜斜垂下頭，靠在他的懷中，聞著他身上淡淡的酒氣，有種微醺半醉的感覺。他的臂膀牢牢縛緊我，伏在我的耳畔輕聲道：“能見到你真好。”
我亦笑，伸出雙臂絞緊他的脖頸，“我也日日盼著你回來，你能平安歸來比什麽獎賞都好。”
他笑了笑道：“這樣吧，我許你個心願，將來你若想要什麽，再問我要也不遲。”
“好。”我望著他的風塵仆仆的模樣道：“我幫你洗發吧。”
他笑道：“好。”
銅盆裏水汽氤氳，浸泡著他的黑發，如黑色的綢緞一般。他靠在美人靠上，我用玉梳一絲絲為他梳洗，一邊洗一邊和他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漸漸他的聲音越來越模糊，循月以來的疲憊，讓他沈沈地睡著。
我輕手輕腳地替他洗完頭發，又拿帕子替他絞幹頭發，讓芝兒他們將暖龕拿到美人靠旁邊，又為他蓋上了一層厚厚的羊絨毯。他睡得很熟，如蝶翼般的長睫微微輕顫，我替他蓋好被子轉身要走時，他忽而伸手攥緊了我的手，我看了他一眼，他依然睡得很熟，像個孩子般。我的心頭微軟，輕輕坐在他身旁，目光輕柔地望著他，只怕目光太重，會驚醒他。
他很累，自他登基以來，幾乎夜夜忙碌，沒睡過幾個安穩覺，他不敢有片刻的倦怠，日日勤政。我明白他的辛苦，今日他只剛回來，如山般的奏折立即送了過來，看著叫人倒吸一口涼氣。
我悄聲讓芝兒和月蓉拿了些新送來的奏折翻了翻，再三思量，再提筆在紙上寫下應對之策夾入奏折之中。
我批閱了一夜奏折，待到天快亮時，那些折子已經批閱完畢，我困極了，趴在他身旁沈沈睡去。
待我醒來之時，已經躺在臥榻裏，日照三竿，明晃晃的陽光透進雕花的窗戶落入大殿裏，我走到窗畔推開了窗戶，窗外的梅花透骨的馨香。
月蓉一邊幫我梳洗一邊告訴我：天大亮時，皇帝醒了，他見我睡在旁邊，忙將我抱到床上，替我蓋好了被子。又到暖閣去批閱奏折，卻看見了每份奏折裏面都夾了紙條，他楞了楞，隨手看了些奏折，又將那些奏折放下了。後來讓芝兒替他梳好頭發，更了衣袍去上朝了。
我問道：“官家可有生氣？”
月蓉搖頭道：“沒瞧出來。”
我想了想又道：“那高興嗎？”
月蓉皺眉細想後道：“也沒瞧出來。”
我的心略覺得有些不安，這是我第一次獨立替他批閱奏折，也不知他是否會生氣。雖然我們情感篤厚，他也準我替他批奏折，然而此事已然僭越，何況我只是後妃，後妃幹政已是大罪，更何況擅自批閱奏折，自古君王絕難容忍。
想起近來也聽到有人向皇帝進言，說我有武後之像，奉勸皇帝一定要多加小心，以防大宋也有唐時之禍。不由發起怔來，待到一雙手放在我的雙肩上，我方才驚醒，回首望時，卻是他站在身後。
我忙站起身來問道：“下朝了？”
“嗯。”他漫不經心地應道，只是一個勁地打量我，不辨悲喜，那神情仿佛從不認識我一般。
我的心中越發忐忑，口中發幹。他卻從身後取了一枝紅梅遞給我：“知道你不喜歡折花，這是庭院裏拾得的，瞧著放在你的妝臺前也很好。”又望了一圈道：“你這裏太素了些，常日裏無花，倒是筆墨紙硯多，胭脂水粉卻少，不像個女子居住的地方，倒像是男子的寢殿。”
我的心裏咯噔一聲響，忙叩首道：“妾身昨夜裏擅自替官家批閱奏折，請官家責罰。”
他伸手扶起我，笑道：“起來說話。”
我仍覺不安：“昨夜妾身見官家太過辛勞，想為官家分憂，一時未考慮周詳，故而……”我沒有說完，我看見他的神情越發凝重，那是我從未見過的凝重，我的心墜入了谷底。
他深深嘆道:“我說過，我不喜歡你聽你叫我官家，叫我阿恒。還有，我們幾時變得這般生疏了？”
我楞了楞，他卻叫芝兒：“去拿個花瓶來。”
芝兒忙不疊地取了一支膽瓶，他將那枝梅花放入膽瓶裏，仔細端詳了一番，放在我的妝臺上，笑著說道：“我就一直覺得這裏缺點什麽，現在一看有生氣多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望著他。他拉著我坐下，又握著我的手笑道：“我記得你曾經對大哥說過關於梅花的話？”
我不知他提及此言是何意，只是順著說道：“是。我說過，我若是花，希望綻放在枝頭，有人精心呵護更好，但是不要斷了我的性命。”
他望著梅花，又望著我問道：“你若是花，根在何處？又是誰來供養？”
我脫口說道：“自然是你。”
他笑了笑道：“那我若是花，根又在何處？又是誰來供養？”
我想了想道：“根在萬民，由大宋子民來供養。”
他卻笑著搖搖頭，輕輕拂過我的額發，“錯了，我的根在你。”
我的心頭震動，擡頭望著他，他的臉上洋溢著笑容，並未有半分玩笑的神色，“說江山，說萬民，都太遠了，我只知道你是我的歸宿，根在你的手裏，你才是供養我的人。”
我說不出話來，他又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發，柔聲道：“你怎麽會認為我會怪你？還向我下跪，稱呼我為官家？你這樣做，才讓我傷心難過。難道你以為我會誤會你嗎？你熬了一整夜才批閱完那麽多奏折，我為何要責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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