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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怨懟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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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止不住悲痛,酸澀難忍:“這麽多年了,我才有這一點點希望,我只想要個孩子而已,為什麽老天這樣對我?我到底是做錯了什麽?”

他抱我抱得更緊,面色更加沈重,他輕輕拭拭我的淚水一邊對我喃喃道:“沒事的,以後都會好的。”

這件事在後宮掀起了暴風驟雨,皇帝嚴令徹查此事,然而所有人都說並不知道我有身孕之事,最後只得出了誤食藥性相反的食物導致小產的結論。

我無法辯駁什麽,連皇後的那碗可疑的臘八粥都無可挑剔,單獨食用並不會致人小產,可是和保胎藥一起,就成了滑胎的緣由。皇後哭哭啼啼地說:“妾身並不知道美人有孕,更不知道她吃的保胎藥和臘八粥相沖。”

我的恨意無處宣洩,我恨皇後,亦恨我自己,甚至恨皇帝。我不肯見他,整日裏窩在內殿當中以淚洗面。他很無奈,每日照例來看我,我不見他,他便在外殿待著批閱奏折,有時派人給我送東西進來,我一概不接。

正是年下,宮中張羅著過年,犒賞大臣將領的宴席也漸漸多了,他便更加忙碌,有時夜裏太遲了,就沒有再來。只說怕攪擾了我休息,在文德殿胡亂對付一夜。

月蓉勸我道:“美人,你這是何苦?官家沒了孩子也很傷心難過。”

我冷冷道:“他又不是沒有孩子。”

月蓉道:“那日裏,奴婢親耳聽到小官人拉著官家說,‘聽說爹爹又要生小弟弟了,就不要他了。’又說‘別人說我是個沒有爹的孩子,爹爹不喜歡我,都不來看我。’官家聽到後十分難過。說句不該說的,美人,官家待你真真是好,就是在民間也沒幾個男人似官家這般好性,你如今和官家賭氣,倒便宜了別人。聽說最近這些日子裏,各位主子都在想盡法子討官家歡心。”

我沒有說話,月蓉說的話我都明白,只是心裏卻總有揮不去的痛恨,我恨自己沒有保住孩子,更恨他沒有辦法為孩子討個公道。食性相克,這四個字如同魔咒一般籠在我的心上。

正說著話,忽然聽到殿外來報:“姜才人來探望美人。”

我想了想讓她進來,她今日穿著大紅通袖的掐腰的短襖,天青色菱花襦裙,披著一件藍色披帛,頭上梳著牡丹髻,鬢上遍插珍寶瓔珞,她原本就白,這一身衣飾將她襯托得越發唇紅齒白,格外嬌艷。她看著我的模樣,不由笑道:“美人這是這麽了?”

我沒有說話,只淡淡掩了掩面容,我知道我如今面色蒼白,鬢發蓬亂,一副病怏怏的模樣。姜才人走到我面前笑道:“美人打算睡到幾時 ?”

我歪著頭看她,“你是何意?”

“美人若是不介意,不若多歇息幾日,也好讓我們這些人有些機會親近官家。”她笑著擺弄身姿問我道:“美人覺得妾身今日這副模樣,可有機會博得官家歡心?”

我笑了笑道:“你來激我,又是為何?”

“為了活下去。”她望著我笑了笑,“我說過,我只想在後宮好好活下去。”

“哦?”我不解地望著她。

“近來小官人天天跟在官家身旁,官家向他親授教習,聖人在旁陪伴,三個人其樂融融,羨煞旁人呢。”姜才人笑道。

我的心裏堵得慌,冷笑道:“我沒了孩子,她還有孩子,自然是一家親。”

“美人說得不錯,孩子來的固然不易,可是恩寵更加不易。”姜才人笑的像個狐貍,“沒了恩寵,孩子就更沒指望。在後宮,女人可以沒有孩子,但是絕不能失去了恩寵,沒有恩寵,比那落了毛的鳳凰還不如。”

我望著她問道:“你怕聖人找你麻煩?”

姜才人毫不避忌:“我沒什麽指望獲得恩寵,就想像現在這樣平平安安活下去就好。你若失了寵,我難免要被連累,但是,”她頓了頓笑道:“我大不了過得悲慘些,但是你,恐怕到時候和王府裏那個誤食食性相克的伺妾同樣命運。”

我的心燃起了一團火,坐起了身子。姜才人又笑道:“她不過是依仗著有那個孩子罷了,可是官家是真心待你的,你有什麽懼怕的?”

我站了起來走到銅鏡前,銅鏡裏面映出一個形容邋遢的女子,叫人看著厭棄。

姜才人擰了一塊帕子遞給我,笑著說道:“當初你遞給我一塊帕子,叫我站起來,如今你也該叫自己站起來才是。”

我拭幹凈了面容,對姜才人笑了笑道:“你今天晚上可有空?”

姜才人楞了楞笑道:“美人有什麽吩咐?”

“請你跳一支舞。”我笑道。

許久未曾出門,屋外早已大雪紛飛,連日的飛雪將皇宮掩埋在下面,我換好了衣飾,走到了殿門外,忽而看見墻根下有幾株火棘果,鮮紅的果子在雪的映襯下格外鮮艷。

我折下一把火棘果別在發髻上,望了望鏡子裏的人,恍然如當年一樣。

月蓉要給我撐傘,我拒絕了,獨自走在去文德殿的路上。大雪隨意潑灑,軟而薄的雪讓我越發清醒,亦有一絲悲哀,今時今日我要以這樣的法子來挽回他的心嗎?

我在文德殿外捏起了雪人,一如當年那樣,一個做成爹爹的模樣,一個做成娘親的模樣。我不斷的想起這些年發生的點點滴滴,如同夢般既恍惚又遙遠。

那年爹爹和娘親給的答案,真的是正確的答案嗎?我的選擇當真沒有錯嗎?

眼淚滑出了眼角,和沾在眼睫上的雪花凝成了冰。我跪在雪地裏,泣不成聲。

忽而發現頭頂上出現了一把傘,替我遮擋去風雪。我擡頭望過去,他也不知站了多久,肩膀上堆著厚厚的雪花,眉眼一如當年般清澈,“姑娘,又是你。”

我的眼淚奪眶而出,他伸過手將我抱入懷中,不由分說地解開了披帛將我裹在裏面。他的體溫讓我凍僵的身體有了知覺,他拔下我鬢邊的火棘果插到雪人身上,笑著對我道:“姑娘,你原來做的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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