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牽過我，對太後道：“朕和美人以後會一起常來探望太後。”

太後望了我一眼，對皇帝道：“怎麽老身和美人多見兩面也不行嗎？”

皇帝道：“當然行，朕也很掛念母後，會和她一起常來拜望的。”他故意將“一起”這兩個字說得很重。

太後的臉上漫起一層譏誚地笑容：“看來老身想和美人多說幾句體己話也是不行了，老身看她孤身一人在後宮，想要多照料她一番，免得她被人欺負，看來是老身自作多情了。”

“她不是孤身一人，她有朕。”皇帝昂然望著太後，目光炯炯有神，“朕會保護好她。”

太後楞了楞，嘴角上掛起一抹譏笑，“這人哪，位置越高越以為自己無所不能，其實不是這樣，越高只是越孤獨越危險罷了，周圍環伺的都是想要拉你下來的人，自己能不摔下來就不錯了，還想保護別人？”

皇帝也不惱，只淡淡道：“朕若是保護不了她，誰也保護不了。”

太後笑道：“這世上誰都保護不了誰，都是靠自己保護自己的，靠別人保護登不了天，能熬的過去，才能見真佛。”

我向太後福了福身子道：“多謝太後教誨，妾身必將銘記於心。”

太後揮了揮手道：“你們都走吧，允升還要睡覺，別吵到他。”

楚王還要說話，太後冷聲道：“走，老身累了，不想聽你說那些瘋話，讓太醫好好給你瞧瞧，都這麽多年了，還沒治好你的瘋病。”

我們一同走出了嘉慶殿。

皇帝牽著我的手，對楚王道：“大哥以後還是少來後宮吧，若是想允升，朕讓太後把允升送回。”

楚王目光沈郁，望了我一眼，冷冷說道：“本王來探望母後，是天經地義的事。”

“若是大哥真的這麽想，朕就讓母後也一同搬到大哥的府邸。”皇帝攥緊了我的手，“也全了你們母子之情。”

楚王瞪著他，“你……”

“朕知道你想做什麽，但是休想，小娥從前是朕的娘子，現在是朕的美人，朕絕不允許任何人染指。”皇帝冷冷說道，“這麽多年了，大哥你也該放棄了。如果大哥你還是這樣，朕不但不允許你進宮，也不會允許你再出門半步。”

“趙元休！你敢！”楚王怒道。

“朕當然敢，朕現在名叫趙恒，是大宋的皇帝，也是你的帝君。”皇帝氣勢迫人，楚王緊緊閉著薄唇望著他，臉上多了幾分猶豫的神色，片刻之後，他向皇帝略略抱了抱拳匆匆轉身離去。

皇帝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對劉中閣道：“傳旨下去，以後楚王非奉詔不得入宮。另外，找人好好看著他的府邸，有任何異動都要向朕稟告。”

劉中閣忙不疊地應了。

皇帝這才拉著繼續往前走，我問道：“你怎麽會來？”

“才剛散了朝，聽到有人來報，說楚王進了嘉慶殿，我想起你昨天說今天要來，怕你會碰上，就來了。”皇帝握緊我的手，似有些後怕，“幸虧來得及時。”

“這是在宮裏，他不敢怎麽樣的。”我寬慰皇帝道。

“他敢，他一直都不把我放在眼裏，就算是今時今日也是如此，”皇帝苦笑一聲道，“我又不能拿他如何，我初登大寶，若是背上弒兄的名聲，失了民心。”

“是我不好，以後我都會少來嘉慶殿。”我低頭道。

“與你無關，是他自己一直如此執著，也是時候讓他知道我的忍耐是有限的。”皇帝摸了摸我的臉，柔聲道：“我會保護好你的。”

我依偎在他的肩膀，像是靠在最堅實的山，他是我依靠，我知道。

路走了一半，沒有往仁明殿走，反而往宮外走，我不由奇怪：“今天要去那裏？”

皇帝對我笑了笑：“朕帶你出去走走。”

我不由更奇，“這會子要去哪裏？”

皇帝笑道：“自然是好去處。”

“今天的政事處理完了嗎？”我不由擔心問道。

“已經處理完了。”他不由笑著摸了摸我的臉頰，“放心，今夜不讓你陪我熬夜批奏折。”

我搖頭道：“我不怕熬夜陪你批奏折，只是擔心政事繁雜並未處理完，明天再回，又要拖延一日。”

他笑道：“你放心吧，我都處理完了。”

我想了想道：“帶上黑毛一起去可以嗎？”

他笑道：“知道你想帶它，已經差人去接它了。”

正說著，只見一個小宦官滿頭大汗的牽著黑毛奔了來，黑毛看見我們，跑得更快了，小宦官險些拉不住。

我喊了一聲，讓小宦官放手，他急忙撒手，黑毛如同離弦的箭飛奔到我們面前。

我們出了宮，皇帝出宮循例要鹵簿，陣仗驚人。他不耐煩這個，遂和我一起輕車簡從，一路微服而行。

我透過輕薄的車簾望著外面，街市上來往的人並不少，可到底不比當年，只是比起前些年要略好些。

路過白礬樓時，我笑著問道：“潘惟吉可還是在坊間胡鬧？”

皇帝笑道：“他性子野慣了，我封他個官，他推說做官後不方便他在勾欄瓦舍戲耍，影響他桃花公子的名聲，不肯做。”

我望著車窗外輕聲道：“潘公子他看似放浪形骸，什麽都不在意，其實心比誰都細。”

“我知道。可是若他自己不願意，我不想拿著帝君的身份逼迫他做什麽。”皇帝輕嘆道，“其實我也很想讓他來幫我，滿朝的文武虎視眈眈，真正的體己人卻沒有幾個。”

我沒有說話，聽著車轅在石板路上軋過的聲音。

“我讓劉美補三班奉職，好生歷練歷練，將來在軍中效力，如今朝中無將可用，曹彬也老了，只剩他兩個兒子可用，潘美的幾個兒子也不及其父，帶兵打仗都是萬萬不能，可是邊關不可不守，其他將領大不如前，只有李繼隆可用，可是他是太後的哥哥，只能先如此了，”他緊緊皺著眉頭，喃喃道：“軍，政，民，財，這四樣沒有一樣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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