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秉燭夜讀
關燈
小
中
大
他捉住我的手，緊緊扣在胸前，對我道：“不，我知道你沒有騙我，我相信你，只是這件事相隔太久，查起來很不容易，小娥，我並沒有放棄查此案，一直沒有告訴你，也是怕你傷心難過。”
他溫熱的掌心貼在著我的臉，我的心緒漸漸平息，對他笑了笑道：“我沒事，你記得就好。”
“總之不管過去多少年，我都會查下去。”他對我道，“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遠遠地看到有人提著燈籠從崇文院中走出來，我忙掙脫出他的手，躬身在他身後，來人對他施禮道：“見過陛下。”
皇帝對他略略點頭，來人立即領著我們進去了。
崇文院內散發著濃濃的墨香和書卷的香味，館中此時無人，只有當中的大殿裏燭火通明，皇帝進了門，裏面有兩張桌子，上面坐著一名老者正在翻書，下面則空著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桌子上放著一冊書。
皇帝進去後，老者也不起身，只擡起頭對皇帝道：“有些遲了。”
皇帝歉意道：“是遲了。”
老者擡頭看了我一眼，“這是誰？”
“朕讓他替朕磨墨。”皇帝鎮定自若地坐下，我忙在一旁拿起墨條研磨。
老者也不多問，只搖頭晃腦地拿起書冊開始向皇帝講授，他講的是《春秋》，我自小讀熟了這本書，此時聽來既熟悉又有幾分陌生，他說得許多講解又與我所理解不同，我聽得十分入神，忘了磨墨。皇帝見狀悄悄咳了一聲，我忙低下頭邊磨邊聽。
這一課足足講了兩個時辰方才停歇，皇帝起身向老者略略施禮，帶著我又沿著來路上了馬車。
一上馬車，我忙問道：“你每天都來這裏聽習嗎？”
他點頭道：“但凡每晚有空，都會來此。”頓了頓又笑著問我道：“你是不是也想來？”
我沒有做聲，只靦腆地一笑，他笑得越發厲害，“剛才你聽課時，望著他兩眼放光，如癡如醉，簡直比看我還專註些。”話裏帶著一絲吃味。
我忙辯解道：“我只是聽那些故事聽得入神，和我看過的又有些不同，故而特別好奇罷了。”
他將我攬入懷中道：“你以後隨我一起來聽講吧。”
我欣喜若狂：“真的嗎？”
他深深嘆息，搖了搖頭道：“別的女人要金銀首飾，胭脂水粉，要恩寵承歡，你倒好，送你這些，都沒見你怎麽笑過，讓你聽講習，你能高興成這樣。”
我忙哄他道：“那些我也喜歡，只是這些年來，我讀了許多書，不求甚解，還有許多疑惑未有人解答，如今能得此機會，解除心中疑惑，有道是‘朝聞道，夕死可矣’，我自然是高興的。”
他噗呲笑出聲，“你就是喜歡讀書，這樣吧，你回去後，把你不明白的都寫在紙上給我，我下次就去替你問問，也好解答你心中的疑惑。”
我興高采烈地摟緊他，親了親他的臉頰，他楞了一楞，又指著另外一邊臉頰，我又笑著親了親另外一邊。
他嘆了口氣道：“這些年也沒見你這般高興過。”他抓住我的手，凝視著我的雙眼，問道：“小娥，你這些年過得開心嗎？”
我點頭道：“開心。”
“那就好。”他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喃喃地念道，“我很害怕，這些年都只是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我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道：“不，不是的。”
他抱緊我，閉上了眼睛，沒有再說話。
馬車停在了宮門口，皇帝帶著我又一路走到了文德殿。一入殿，他立即吩咐眾人都退下，只留劉中閣在殿門外守候。
殿裏很溫暖，溫暖的香氣叫人神清氣爽。他倒了一盞香飲子遞給我，“潤潤嗓子。”
我接過來飲了一口笑道：“酸梅的？”
他點點頭，又指著桌子上擺的七八件點心道：“餓的時候墊墊肚子，不喜歡哪個告訴我，明天讓他們換。”
我笑道：“這些都是我喜歡的。”
“怕你吃膩了，想要換換口味。”他含笑望著我。
“我很懶，選中了就不會換了。”我道。
“不好吃也不換嗎？”他問道。
我點點頭，“不換，我相信我選得一定是最好的。”
他摸了摸我的頭，笑了笑，拉著我一並坐到案幾前，指著案幾上那堆小山似得奏折對我道：“今天晚上這些要看完。”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麽多？”
他點點頭道：“正是。”
“看不完怎麽辦？”我問道。
“明天還有新的。”他道，“如果今天看不完，明天會堆得更高，到時候更看不完了。”
我聞言急忙拿起其中的一份折子開始翻閱，看完一份後，我忽然覺得不對勁，便擡頭問道：“這些我看了有什麽用？我也不能幫你批閱奏折。”
他將筆遞到我面前，指了指桌上的紙，我接過筆問道：“寫什麽？”
“你隨便寫幾個字，我瞧瞧。”他道。
我想了想隨便寫了“春秋”二字，他拿過筆在我的字旁也寫了“春秋”兩個字，對比一番後問我道：“像嗎？”
當然像，當初為了幫他抄書，我刻意模仿過他的筆跡。此後多年，我有意無意都在學著他的筆跡。
他的目光望著我，我嚇得險些跪倒，“不，不行，我不敢。”
“是不敢還是不能？”他問我道。
“既不敢也不能，我擔負不起這麽大的責任。”我惶恐不安地說道。
“你說過，要與我一起並肩看天下，你也說過，不要做什麽都不知道的女人。小娥，我現在就是和你一起看天下，這案牘上的，擺著的就是天下。”他的雙眼凝望著我。
我望著那堆案牘對他道：“天下大事如此重要，豈可隨便兒戲？我什麽都不懂，但凡回覆錯誤，就是無數人的性命。”
他笑了笑道：“我沒有讓你做決定，許多事情其實也同朝臣們商議過，不是我一人的決定，我只是要和你一起翻閱，我會告訴你該如何寫。”
我有些猶豫，“這樣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朝中有專門的大學士代為擬旨，你寫錯了都不要緊。”他笑道，“幫我寫完一些，晚上也可以早些安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他溫熱的掌心貼在著我的臉，我的心緒漸漸平息，對他笑了笑道：“我沒事，你記得就好。”
“總之不管過去多少年，我都會查下去。”他對我道，“這是我對你的承諾。”
遠遠地看到有人提著燈籠從崇文院中走出來，我忙掙脫出他的手，躬身在他身後，來人對他施禮道：“見過陛下。”
皇帝對他略略點頭，來人立即領著我們進去了。
崇文院內散發著濃濃的墨香和書卷的香味，館中此時無人，只有當中的大殿裏燭火通明，皇帝進了門，裏面有兩張桌子，上面坐著一名老者正在翻書，下面則空著一張桌子和一張椅子，桌子上放著一冊書。
皇帝進去後，老者也不起身，只擡起頭對皇帝道：“有些遲了。”
皇帝歉意道：“是遲了。”
老者擡頭看了我一眼，“這是誰？”
“朕讓他替朕磨墨。”皇帝鎮定自若地坐下，我忙在一旁拿起墨條研磨。
老者也不多問，只搖頭晃腦地拿起書冊開始向皇帝講授，他講的是《春秋》，我自小讀熟了這本書，此時聽來既熟悉又有幾分陌生，他說得許多講解又與我所理解不同，我聽得十分入神，忘了磨墨。皇帝見狀悄悄咳了一聲，我忙低下頭邊磨邊聽。
這一課足足講了兩個時辰方才停歇，皇帝起身向老者略略施禮，帶著我又沿著來路上了馬車。
一上馬車，我忙問道：“你每天都來這裏聽習嗎？”
他點頭道：“但凡每晚有空，都會來此。”頓了頓又笑著問我道：“你是不是也想來？”
我沒有做聲，只靦腆地一笑，他笑得越發厲害，“剛才你聽課時，望著他兩眼放光，如癡如醉，簡直比看我還專註些。”話裏帶著一絲吃味。
我忙辯解道：“我只是聽那些故事聽得入神，和我看過的又有些不同，故而特別好奇罷了。”
他將我攬入懷中道：“你以後隨我一起來聽講吧。”
我欣喜若狂：“真的嗎？”
他深深嘆息，搖了搖頭道：“別的女人要金銀首飾，胭脂水粉，要恩寵承歡，你倒好，送你這些，都沒見你怎麽笑過，讓你聽講習，你能高興成這樣。”
我忙哄他道：“那些我也喜歡，只是這些年來，我讀了許多書，不求甚解，還有許多疑惑未有人解答，如今能得此機會，解除心中疑惑，有道是‘朝聞道，夕死可矣’，我自然是高興的。”
他噗呲笑出聲，“你就是喜歡讀書，這樣吧，你回去後，把你不明白的都寫在紙上給我，我下次就去替你問問，也好解答你心中的疑惑。”
我興高采烈地摟緊他，親了親他的臉頰，他楞了一楞，又指著另外一邊臉頰，我又笑著親了親另外一邊。
他嘆了口氣道：“這些年也沒見你這般高興過。”他抓住我的手，凝視著我的雙眼，問道：“小娥，你這些年過得開心嗎？”
我點頭道：“開心。”
“那就好。”他像是在安慰自己一般，喃喃地念道，“我很害怕，這些年都只是一個人的一廂情願。”
我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道：“不，不是的。”
他抱緊我，閉上了眼睛，沒有再說話。
馬車停在了宮門口，皇帝帶著我又一路走到了文德殿。一入殿，他立即吩咐眾人都退下，只留劉中閣在殿門外守候。
殿裏很溫暖，溫暖的香氣叫人神清氣爽。他倒了一盞香飲子遞給我，“潤潤嗓子。”
我接過來飲了一口笑道：“酸梅的？”
他點點頭，又指著桌子上擺的七八件點心道：“餓的時候墊墊肚子，不喜歡哪個告訴我，明天讓他們換。”
我笑道：“這些都是我喜歡的。”
“怕你吃膩了，想要換換口味。”他含笑望著我。
“我很懶，選中了就不會換了。”我道。
“不好吃也不換嗎？”他問道。
我點點頭，“不換，我相信我選得一定是最好的。”
他摸了摸我的頭，笑了笑，拉著我一並坐到案幾前，指著案幾上那堆小山似得奏折對我道：“今天晚上這些要看完。”
我倒吸一口涼氣，“這麽多？”
他點點頭道：“正是。”
“看不完怎麽辦？”我問道。
“明天還有新的。”他道，“如果今天看不完，明天會堆得更高，到時候更看不完了。”
我聞言急忙拿起其中的一份折子開始翻閱，看完一份後，我忽然覺得不對勁，便擡頭問道：“這些我看了有什麽用？我也不能幫你批閱奏折。”
他將筆遞到我面前，指了指桌上的紙，我接過筆問道：“寫什麽？”
“你隨便寫幾個字，我瞧瞧。”他道。
我想了想隨便寫了“春秋”二字，他拿過筆在我的字旁也寫了“春秋”兩個字，對比一番後問我道：“像嗎？”
當然像，當初為了幫他抄書，我刻意模仿過他的筆跡。此後多年，我有意無意都在學著他的筆跡。
他的目光望著我，我嚇得險些跪倒，“不，不行，我不敢。”
“是不敢還是不能？”他問我道。
“既不敢也不能，我擔負不起這麽大的責任。”我惶恐不安地說道。
“你說過，要與我一起並肩看天下，你也說過，不要做什麽都不知道的女人。小娥，我現在就是和你一起看天下，這案牘上的，擺著的就是天下。”他的雙眼凝望著我。
我望著那堆案牘對他道：“天下大事如此重要，豈可隨便兒戲？我什麽都不懂，但凡回覆錯誤，就是無數人的性命。”
他笑了笑道：“我沒有讓你做決定，許多事情其實也同朝臣們商議過，不是我一人的決定，我只是要和你一起翻閱，我會告訴你該如何寫。”
我有些猶豫，“這樣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朝中有專門的大學士代為擬旨，你寫錯了都不要緊。”他笑道，“幫我寫完一些，晚上也可以早些安歇。”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