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事外頭人怎麽會知道？只要夫人一朝得子，誕下麟兒，莫說她了，就連聖人都要讓你幾分。官家子嗣單薄，你何必在乎這一時的臉面呢？”那人又勸說道。

曹國夫人不語，許久後道：“那你讓爹爹一定要說得委婉些啊。”

那人笑道：“夫人只管放心，回去好好打扮，等著官家寵幸。”

兩人又說了一陣子話就相繼離去了。

我站在湖邊望著黑毛，它正在遠處追著一只鳥，跑得不亦樂乎，那鳥兒忽高忽低地飛，像是故意逗它，它總是追不到，每次都被鳥戲弄地左右狂奔，邊奔邊喘著粗氣，但是追得樂此不彼，鳥兒最後一次故意落在它的面前時，它忽然一個箭步躍身跳到半空中將鳥銜在口中。我喚它過來，將那只鳥從它口中解救出來，鳥兒慌不擇路地飛走，黑毛喘著氣歪著腦袋看著我，我笑罵道：“你倒懂得扮豬吃虎。”

月蓉從遠處跟過來，對我道：“哎呀，想不到它這麽厲害呢。”

我摸摸它的腦袋，對月蓉道：“它年紀大了，以後不讓它這麽跑了。”

“可是……”月蓉欲言又止，我明白她的意思，她管不住它，我不由想起芝兒，在這後宮裏，我當真只是一個人罷了。

可我不能為了自己，讓芝兒也搭進深宮裏，她有她的人生要走。

晚膳時分，皇帝突然來了，月蓉他們頓時慌了神，因為只預備了我一個人的飯菜，只有三兩樣的簡單的菜蔬。

皇帝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飯菜，對月蓉道：“怎麽就這些東西？”

月蓉慌忙要解釋，我對他道：“是我讓少做些的，國庫空虛，不必要浪費，再者說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

他笑道：“國庫再空虛，也不至於讓你沒飯吃。”

“一頓飯事小，時間久了也是一筆開支，這些沒必要的開銷都一並減去的好。”我笑道。

他撿了一付碗筷坐到我身旁，坐到我身旁一起吃了起來，一邊對劉中閣道：“除了太後那邊，其他宮裏的每頓膳食都依人的量來做，不要浪費，還有朕以後都在這邊和劉美人一同用膳，兩邊開支做一處。”

我問道：“吃得習慣嗎？”

他笑道：“有你在，吃什麽都習慣。”

簡簡單單地吃完了飯，又餵了黑毛飯食，他拉著我進了後殿，拿了一套宦官的衣裳遞給我，“今天你穿這個。”

我望了望天，天色尚明，不由問道：“現在就去文德殿嗎？”

他搖搖頭對我道：“不，現在不去文德殿，現在去別的地方。”

我滿腹狐疑地換了衣裳，再一看，他也換了身青色的常服，拆去了頭上的金冠，換上了我做的束冠。我笑著幫他扶好了頭冠，又吩咐了殿中人退去，將黑毛留在內殿門口，跟在皇帝身後出了大殿。

出門時，天色半暗，天空薄而透，像水晶般清澈，透著淺藍的顏色，皇帝帶著我一路前行，竟然出了後宮，宮門外有馬車等候，我們一起上了車。

馬車沿用了從前壽王府的馬車，車身只重新用藍布蒙了一層，裏面的擺設和從前相比並無區別。

我好奇問道：“這是去哪裏？”

他笑而不答，只對我道：“去了你就知道了。”

車子在內城裏走了一段，就往左升龍門東北向走去，遠遠地就可以看見穹頂之下，是此起彼伏的青色的琉璃瓦頂。

馬車停在了門口，皇帝先一步跳下了馬車，又將我抱下，指著門口問我，“你知道這裏嗎？”

我擡頭望去，這裏比內宮裏面的大殿還要高大雄偉，當中掛著一個匾額，匾額上書：崇文院。

我點點頭道：“知道。”

“哦？”他饒有興致地望著我，我知道他要考我，遂道：“崇文院原本是在右長慶門東北處，原本是三館‘昭文館’、‘史館’、‘集賢院’，原本是幾十間低矮破舊的小房子，僅僅只能遮蔽風雨，旁邊就是集市，來往於旁邊，喧鬧不止，後來先帝巡查後，決定重新建造，就選了這裏，親自勾勒設計，一年後重建成功，賜名為‘崇文院’，據說這裏原有藏書一萬兩千餘卷，平蜀時得書一萬三千卷，平江南時得書兩萬餘卷，後又下詔獻書，後共計藏書正副本八萬卷。”

他甚是驚奇：“你怎麽知道的這麽詳盡？”

我笑了笑沒有說話，他又問道：“你以前來過？”

我搖了搖頭，他又道：“那是聽誰說的？”

我還是搖搖頭，他擡起我的臉問道：“到底是誰說的？你若是不說，我今天晚上可不饒你。”眼裏帶著捉狹的笑意，伸手撓我癢癢。

我實在抵不過還是說出口：“是我父親告訴我的，那件事對於文人來說是件盛事，天下文人皆知與此，他很高興，和我說了許多次。”

他聞言楞了楞，不再和我玩鬧。

我們很多年都未曾提及過我的父親，也沒有提起過我家的那件案子。這件事多年來只藏在我的夢裏，我不能提，更不敢提。

“你父親的案子，我一直都記著，這些年也一直派人暗中調查，但是王小波叛亂，王繼恩去川蜀平叛時，燒殺劫掠太甚，許多城中的人都死光了，原有的舊檔也被付之一炬。基本上對於那時的事情，已經很難查證了。”他沈默了許久後對我道，“我一直沒有對你說，是怕你難過。”

我楞了楞，“一直在查？”

“是的，我做開封府尹那些年，也調集了許多案卷，但是關於你父親的案卷幾乎都查不到蹤跡。”他滿懷歉意道，“現在非但他的案卷調查不到，連他的所有相關的案卷也查不到。”

“什麽都查不到？”我簡直懷疑自己的耳朵，“他的戶籍檔案都沒有了？”

他沈默了片刻說道：“是。”

我楞在了原地，失笑問道：“那你的意思是他不存在嗎？那我又是從何而來？這簡直太荒謬了，或者你以為這些都是我編的謊嗎？”#####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我的新書《女船王》不日上線，希望大家繼續支持我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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