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滿目瘡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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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得出神，耳邊忽然傳來兩聲：“沒墨了，給朕磨墨！”
我忙低頭走到他身旁，拿著墨條認真研磨，他拿著筆忝了一下墨汁，忽而擡頭問道：“你是誰？”
我還未說話，他已經飛快地放下了筆，用手擡起了我的臉，不由楞神：“小娥？”
我忙用手指擋在他的唇邊，悄聲道：“小聲點，別被旁人聽見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這我的宮殿，你害怕什麽旁人？”
我悄聲道：“後宮的人不能來這裏，我怕被人發現。”
他將我拉入懷中，“你真是小心慣了，被人發現又怎麽樣？只要我說可以就可以。”
我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只得將聲音壓低些：“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早點睡了嗎？”
“我來陪你，你看你的折子，我給你磨墨。”我道。
“這麽晚了，你還是早些睡吧。”他輕輕刮了刮我的鼻子，“墨汁有人磨，你不用那麽辛苦。”
“可我想陪你。”我央求道，“我不會妨礙你的，你就讓我留下陪你吧。”
他看著我，柔聲道：“好，你就坐這裏陪著我就好，不用你磨墨。”
我想了想道：“可是外面的人都被趕走了，沒有人替你磨了。”
他更加哭笑不得，“那好吧，你磨吧，累了就歇一歇。”
我連連點頭，繼續拿著墨條磨墨，他看了我一眼，軟聲道：“辛苦你了。”
我搖了搖頭：“不辛苦，我無法替你分憂，也只能做這件事。”
他想了想指著奏折對我道：“你若是閑得慌，就看看這些折子，興許還有些好主意。”
我頗感意外：“可是這都是軍國大事，我一個女人恐怕不適合看吧？”
“不妨事，只是看看打發時間罷了，再說你看了那麽多書，也可以看看這些。”他的笑容很溫暖，“興許你以後還能幫到我。”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拿過了奏折開始翻閱，這些奏折上寫的東西，我大多看的半懂不懂，天下遠比我想象的大，而事情的瑣碎也超出我的預期，我看到了一個新的天地，第一次我理解了何為國家的真正含義，也第一次知道治國所代表的意義。書本裏提到的家國天下，第一次如此真實而更加覆雜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聚精會神地看著每一位朝臣的奏折，仔細理解他們所寫的每一句話的意思，試圖明白這薄紙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我看得很用心，以致忘記磨墨這件事，等我恍惚想起來時，才發現他已經卷著袖子自己磨了一匣墨汁。他的神情很認真，幾乎是逐字逐句地反覆推敲每個字句，比從前讀書時更加認真，因為先帝的猜疑，他荒廢多年，後面又重新拾起書本，不僅請鴻儒大臣，也請名士講習，日日研習到深夜，這個習慣至今也未曾改變。
他忽而開口道：“這份王若欽寫的折子你瞧瞧。”
我拿過那份折子，折子極厚，後面還附錄了一個賬本，裏面寫的是大宋開國以來全國各州縣每年積壓下來的為交足的田賦，歷年累積，數目極大，瞧的人觸目驚心。
“你有什麽想法？”他問我道。
我將折子放下，細想再三沒有說話。他喃喃道：“這筆數目真是驚人，若是能收回來，財政赤字立即扭轉，國庫也會充盈，現在國庫空虛，我連登基封賞都拿不出來。”
“你想封賞百姓？”我問道。
“朝中有這樣的舊例，可是現在……”他苦笑一聲，“大臣們都得個白銜罷了，百姓們卻什麽好處都沒有。”
我想了想將那份賬冊推到他面前，“這不就是現成的封賞嗎？”
他望著我笑了，“你也這麽想嗎？”
我斟字酌句道：“這些數字只怕是冰山一角罷了，歷年來的積欠極大，百姓們的日子已經很苦了，若是再問他們索要，像王小波之流的叛亂恐怕會永無休止，眼下休養生息最為重要。與其要這些要不回來的債務，倒不如做份人情，讓百姓們也都能喘口氣。”
他讚許地點頭道：“你與我所想的都是一樣，與其要債要到民反，不如免了這些債務。”他將折子拿過來飛快地批完，又指著其他的折子道：“這些你也瞧瞧。”
雲板敲響四下，蠟燭燒到盡頭，他擡起頭，放下手中的筆，對我道：“已經四更天了，我們回去歇息吧。”
我模模糊糊地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奏折，眼睛早都困得睜不開了，站起來時頭暈得看不清楚前面，小心翼翼看了半天才找到臺階的位置，放下了一只腳。
他見我困成這樣有些好笑，“要不別走了，就在這裏睡吧。”
我搖搖頭道：“天亮之後我容易被人發現，你留下歇息吧，時候也不早了，我回去了。”
我揉了揉眼睛，繼續往外走，忽然被他打橫抱起，他輕笑一聲道：“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回去？”
“我和劉中閣一起。”我輕聲道，“快些放下來，要是被人瞧見了，官家抱著小黃門還不知能傳出什麽話來。”
他捉狹笑道：“自古許多帝王都有一些異聞奇談流傳，我也不在意多此一筆。”
我哭笑不得道：“這又不是什麽光彩之事，仔細言官們上折子。”
“不過小節而已，他們說些什麽？”他絲毫不在意抱著我走了兩步。
我忙道：“要是被人知道是我，事情就不好了，放我下來，我們一起回去。”
他望著我道：“小娥，我已經是皇帝了，我不想你再和從前那樣活得委屈，做什麽都要避人耳目，更不要時時擔驚受怕。”
“我並沒有委屈，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走回去。”我摟著他的脖子道，“沒有人打擾，就我們兩個。”
他放下了我，牽著我的手一起走出了殿門，吩咐守在門口的劉中閣讓所有人都不準跟著，劉中閣苦著臉應下。
天色極凈，星空湛湛，正是夜半時分，宮裏很安靜，只遙遙望見幾盞宮燈在夜風裏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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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忙低頭走到他身旁，拿著墨條認真研磨，他拿著筆忝了一下墨汁，忽而擡頭問道：“你是誰？”
我還未說話，他已經飛快地放下了筆，用手擡起了我的臉，不由楞神：“小娥？”
我忙用手指擋在他的唇邊，悄聲道：“小聲點，別被旁人聽見了。”
他有些哭笑不得，“這我的宮殿，你害怕什麽旁人？”
我悄聲道：“後宮的人不能來這裏，我怕被人發現。”
他將我拉入懷中，“你真是小心慣了，被人發現又怎麽樣？只要我說可以就可以。”
我笑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只得將聲音壓低些：“你怎麽來了？不是讓你早點睡了嗎？”
“我來陪你，你看你的折子，我給你磨墨。”我道。
“這麽晚了，你還是早些睡吧。”他輕輕刮了刮我的鼻子，“墨汁有人磨，你不用那麽辛苦。”
“可我想陪你。”我央求道，“我不會妨礙你的，你就讓我留下陪你吧。”
他看著我，柔聲道：“好，你就坐這裏陪著我就好，不用你磨墨。”
我想了想道：“可是外面的人都被趕走了，沒有人替你磨了。”
他更加哭笑不得，“那好吧，你磨吧，累了就歇一歇。”
我連連點頭，繼續拿著墨條磨墨，他看了我一眼，軟聲道：“辛苦你了。”
我搖了搖頭：“不辛苦，我無法替你分憂，也只能做這件事。”
他想了想指著奏折對我道：“你若是閑得慌，就看看這些折子，興許還有些好主意。”
我頗感意外：“可是這都是軍國大事，我一個女人恐怕不適合看吧？”
“不妨事，只是看看打發時間罷了，再說你看了那麽多書，也可以看看這些。”他的笑容很溫暖，“興許你以後還能幫到我。”
我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拿過了奏折開始翻閱，這些奏折上寫的東西，我大多看的半懂不懂，天下遠比我想象的大，而事情的瑣碎也超出我的預期，我看到了一個新的天地，第一次我理解了何為國家的真正含義，也第一次知道治國所代表的意義。書本裏提到的家國天下，第一次如此真實而更加覆雜地出現在我的面前。
我聚精會神地看著每一位朝臣的奏折，仔細理解他們所寫的每一句話的意思，試圖明白這薄紙背後所代表的意義。
我看得很用心，以致忘記磨墨這件事，等我恍惚想起來時，才發現他已經卷著袖子自己磨了一匣墨汁。他的神情很認真，幾乎是逐字逐句地反覆推敲每個字句，比從前讀書時更加認真，因為先帝的猜疑，他荒廢多年，後面又重新拾起書本，不僅請鴻儒大臣，也請名士講習，日日研習到深夜，這個習慣至今也未曾改變。
他忽而開口道：“這份王若欽寫的折子你瞧瞧。”
我拿過那份折子，折子極厚，後面還附錄了一個賬本，裏面寫的是大宋開國以來全國各州縣每年積壓下來的為交足的田賦，歷年累積，數目極大，瞧的人觸目驚心。
“你有什麽想法？”他問我道。
我將折子放下，細想再三沒有說話。他喃喃道：“這筆數目真是驚人，若是能收回來，財政赤字立即扭轉，國庫也會充盈，現在國庫空虛，我連登基封賞都拿不出來。”
“你想封賞百姓？”我問道。
“朝中有這樣的舊例，可是現在……”他苦笑一聲，“大臣們都得個白銜罷了，百姓們卻什麽好處都沒有。”
我想了想將那份賬冊推到他面前，“這不就是現成的封賞嗎？”
他望著我笑了，“你也這麽想嗎？”
我斟字酌句道：“這些數字只怕是冰山一角罷了，歷年來的積欠極大，百姓們的日子已經很苦了，若是再問他們索要，像王小波之流的叛亂恐怕會永無休止，眼下休養生息最為重要。與其要這些要不回來的債務，倒不如做份人情，讓百姓們也都能喘口氣。”
他讚許地點頭道：“你與我所想的都是一樣，與其要債要到民反，不如免了這些債務。”他將折子拿過來飛快地批完，又指著其他的折子道：“這些你也瞧瞧。”
雲板敲響四下，蠟燭燒到盡頭，他擡起頭，放下手中的筆，對我道：“已經四更天了，我們回去歇息吧。”
我模模糊糊地應了一聲，放下手中的奏折，眼睛早都困得睜不開了，站起來時頭暈得看不清楚前面，小心翼翼看了半天才找到臺階的位置，放下了一只腳。
他見我困成這樣有些好笑，“要不別走了，就在這裏睡吧。”
我搖搖頭道：“天亮之後我容易被人發現，你留下歇息吧，時候也不早了，我回去了。”
我揉了揉眼睛，繼續往外走，忽然被他打橫抱起，他輕笑一聲道：“我怎麽放心你一個人回去？”
“我和劉中閣一起。”我輕聲道，“快些放下來，要是被人瞧見了，官家抱著小黃門還不知能傳出什麽話來。”
他捉狹笑道：“自古許多帝王都有一些異聞奇談流傳，我也不在意多此一筆。”
我哭笑不得道：“這又不是什麽光彩之事，仔細言官們上折子。”
“不過小節而已，他們說些什麽？”他絲毫不在意抱著我走了兩步。
我忙道：“要是被人知道是我，事情就不好了，放我下來，我們一起回去。”
他望著我道：“小娥，我已經是皇帝了，我不想你再和從前那樣活得委屈，做什麽都要避人耳目，更不要時時擔驚受怕。”
“我並沒有委屈，我只是想和你一起走回去。”我摟著他的脖子道，“沒有人打擾，就我們兩個。”
他放下了我，牽著我的手一起走出了殿門，吩咐守在門口的劉中閣讓所有人都不準跟著，劉中閣苦著臉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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