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這才恍然看見她，卻想了半天問道：“你是吳才人？”

姜才人臉色突變，忍氣道：“妾身是姜才人。”

“噢噢，對，朕想起來了。”皇帝皺眉想了想又道：“朕記得你會跳舞？”

“妾身略通舞藝。”她甜甜一笑，“妾身在王府時曾為官家跳過舞，官家忘記了嗎？”

皇帝凝神細想了半天，“莫非是中秋節那天家宴時？”

“不，不是，是官家壽誕那天。官家還誇讚妾身的舞跳得好。”姜才人扁扁嘴，眼裏泛起淚光，“怎麽都忘了。”

皇帝甚是尷尬，看了看我，我笑了笑道：“官家看過的歌舞太多，忘記也是尋常，才人不要傷心，既然官家忘卻了，不如你再跳一遍給他看，提醒提醒官家吧。”

姜才人頓時破涕而笑，眼巴巴地望著皇帝，皇帝甚是無奈地望了我一眼，對姜才人揮揮手，“你跳吧。”

姜才人脆聲領命，急忙叫人搬來鼓樂琴瑟，為她伴奏。

她的舞跳得絕好，此番跳舞更是拼勁了氣力，飛轉騰挪無不用盡心思，看得人眼花繚亂，長袖飛舞卷著落花片片揚起，晶瑩粉白的花瓣裏，美人嫣然巧笑，格外叫人心動。我偷偷望了一眼皇帝，他一直握著我的手，看著她的舞姿神情似有動容，半晌才想起來對我道：“我想起來了，那天晚上我想去見你，可是先帝賜了宴，只得在府中用飯，本想吃完就去見你，可是拖得沒完沒了，後來等我去見你時，你已經睡著了，桌子上擺著了一桌你親手做的菜，全都冷了。”他的臉上浮出慚愧的神色，緊緊握著我的手，“小娥，我這些年真是對不住你。”

我聽得一楞，“這件事過去好幾年了，我都不大記得了。”

“可是昨天晚上我又讓你等了一夜，這十五年，我總是讓你這樣等，好像什麽事，什麽人都比你重要，可我明明都是為了你而努力。現在想起來真是後怕，若是此間我失去了你，這一切都白費了心思。”他攏了攏我的頭發，眼波溫柔地望著我，“從今往後，我都不讓你再等了，你已經等了十五年了，夠了。”

我的心裏湧出一陣酸楚，眼裏含著淚，笑著望著他。

這時，忽然身旁傳來一陣驚呼，只見姜才人摔倒在地，一手捂住腳，另一手托著香腮，柳眉半顰，目中含淚，楚楚動人。宮女們全都圍了上來問長問短，她卻不開口。

皇帝見狀問了一聲：“怎麽了？”

“妾身不小心摔倒，請官家賜罪。”姜才人含著淚，一雙鳳眼撲閃撲閃，長長的睫毛似蝴蝶般上下翻飛。

皇帝蹙眉道：“動不動就說罪，朕是這樣喜歡降罪的人嗎？來呀，扶姜才人起來。”

姜才人的臉上飛起一道緋紅，幾位宮女扶著她站了起來。

皇帝又道：“走的動嗎？”

姜才人嬌羞道：“妾身怕是走不動。”

皇帝瞧了瞧四周，指著一張春凳道：“來人，用那個凳子把姜才人擡回去，再叫太醫去瞧瞧。”

姜才人一楞，“官家，妾身……”

“怎麽了？”皇帝奇怪地問道，“你不是走不動嗎？”

姜才人耷拉著頭不說話，卻滴下數滴眼淚。皇帝眉頭緊皺，聲音亦變得冷淡：“你哭什麽？”

“妾身，妾身好不容易才能給官家跳一回舞，卻跳成這樣，想來妾身真是個沒福的。”姜才人哭得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皇帝冷聲道：“不過跳個舞罷了，扯什麽福不福的。”

姜才人不敢說話，我笑了笑道：“姜才人也是一片苦心，想要為官家獻舞，才人也不必難過，這次沒跳好，官家，姜才人的舞跳得這麽好，下次再讓她跳吧。”

皇帝望了望我，柔聲道：“你想看的話，當然可以。姜才人，你先回去歇著吧，等你腳好了，再跳給朕看。”

姜才人忙拭幹眼淚，對官家嬌聲道：“妾身遵旨。”

姜才人走後，皇帝刮了刮我的鼻子，笑著問道：“你為何要幫她說話？”

“她為了引你註意，不惜摔得這麽重，只是為了讓你看看她跳舞而已，看著也怪可憐的。”我含笑道。

皇帝嗔笑道：“你就這麽大方，每次都把我往別人懷裏送。”

我笑著攬緊他，“反正我知道，你的心是我的，別人怎麽搶也搶不走。”

他將我打橫抱起，頓時羞得我滿臉通紅，低聲道：“快些放我下來，這麽多人看著呢。”

“怕什麽？你是我的娘子，我這是光明正大的。”他低頭輕笑，啄了啄我的臉，抱著我大步進了內殿。

這一日的午後，十五年來起伏不定的心終於徹底落下，那年在雪地裏問題終於了答案。我親吻著他的臉，緊扣著他的掌心，火熱的肌膚緊緊貼在一起，我們緊密相連，宛如一個整體。

父親，母親，他是你們給的答案。

是我今生的依靠。

我在他的懷中睡得格外踏實，一覺睡到第二天清早。

醒來時，他已經去上朝了。只模模糊糊記得他起床後，輕輕吻了吻我的臉，再輕手輕腳地離去。

想起昨天下午後的胡鬧，不由羞紅了臉，一把年紀了，卻這般胡鬧，鬧得渾身上下酸痛不止。

月蓉來伺候我起床時，亦帶著笑容，我看她這模樣更加不好意思。倒是黑毛飛奔過來關切地望著我，昨天沒有讓它進寢殿，它急得直撓墻，若非我出聲安慰它，只怕要硬闖進來。

月蓉麻利地伺候我梳妝完畢後，又對我道：“今天早上官家走前讓人遞話到慈元殿，說美人身子不舒服，今天早上不必去過去晨醒。”

我楞了楞，站起來道：“走吧。”

月蓉一怔：“美人要去哪裏？”

“去聖人那裏晨醒。”我道。

月蓉越發不解：“為何？官家不是說美人不用去嗎？”

我笑道：“官家不讓我去，是因為心疼我，我要是不去，那聖人又會作何想？”

月蓉這才恍然，“奴婢想得不周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