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才人好像對聖人有頗多怨言，卻又害怕她，只能和吳才人一起互相抱怨。”月蓉道。

“就是昨天來送禮的吳才人？”我問道。

“是的。”月蓉點頭道。

“除了郭皇後，姜才人和吳才人，剩下的人都是新入宮的嗎？”我問道。

月蓉道：“剩下的兩位，一位是曹國夫人大將軍曹彬的孫女，還有一位杜郡君。”

我仔細想了想，只約略能想起兩人的容貌，曹國夫人的年紀尚小，樣貌平平，那位杜郡君亦是一臉稚氣，樣貌倒是清俊許多，也不知道是哪家重臣之後。

“回去吧。”我淡淡道，“乏了。”

只剛回到仁明殿，就看見殿門外站著一名穿著桃紅春衫的女子正在花下逗黑毛，黑毛並不喜歡她，只遠遠地躲在旁邊，警覺地打量她。她卻不以為意，只吩咐宦官將黑毛捉過來，宦官甚是為難：“這狗精的很，小的捉不住。”

“真笨，連個畜生都捉不住。”那女子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阿束，你去捉。”

站在她身後一個宮女望了黑毛一眼對她道：“奴婢怕狗。”

“你這個沒用的丫頭，有膽子和本位頂嘴卻怕一條狗！”女子惱怒地罵道，“難不成你心裏覺得本位還不如一條狗！”

“奴婢既怕娘娘也怕狗，娘娘不是說就是喜歡奴婢誠實嗎？奴婢也是實話實說啊，”阿束振振有詞，毫無避忌：“再說了娘娘何必把自己和狗相提並論呢？”

女子氣極反笑：“你可真是牙尖口利！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我主子！”

阿束也不做聲，歪著頭看桃花。正當這時，黑毛看見了我，嗖的一聲從大殿臺階上奔了下來直直撲入我懷中，我摸了摸它的腦袋，又軟聲哄了它兩句，方才放它下來。它輕輕咬住我的裙角拉了拉，又用腦袋轉向穿桃色衣衫的女子，示意我看她們。

女子在旁邊不住地望著我，未曾開口，阿束反而搶先開了口：“娘娘，劉美人回來了，你不是來見她的嗎？”

女子瞪了她一眼，小聲斥責道：“叫你多嘴！”又沖著我笑著福了福身子：“妾身陳蘅見過美人。”

我笑了笑道：“原來是姜才人，不知有何見教？”

“妾身來拜望美人。”姜才人沖著我嫵媚一笑，她長得很美艷，據說她極擅舞蹈，是吳越國獻給先帝，留在梨園裏，後被先帝賜給了官家。她笑起來時候很嫵媚，臉上梨渦淺淺，分外醉人。

“坐吧。”我拍了拍黑毛的腦袋，對它道：“沒事的，壞人我會告訴你的。”黑毛這才放心退後一步，跟在我的身後。

姜才人笑道：“美人這狗真聰明。”

我笑道：“這是自然，它跟了我十年，保護了我這些年。”

姜才人望了黑毛一眼問道：“它咬人？”

我點點頭，姜才人的臉色微變，她身後的阿束冒出一句：“幸虧沒去抓狗，要不肯定被咬了。”

我望了阿束一眼，她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圓圓的臉上粉嘟嘟， 眼睛不住地在黑毛身上打轉，看上去倒是可愛。

我沖她笑了笑道：“你怕狗？”

她點點頭，“怕。”

姜才人的臉色白了白，忙對我笑道：“妾身管教無方，請美人贖罪。”

“無妨，天性率真倒也可愛，總比口蜜腹劍的人好。”我笑了笑對月蓉道：“去把聖人賞賜的玉雕供好。”

月蓉應聲，端著玉雕往大殿裏走。

姜才人看了一眼玉雕對我笑：“瓜瓞綿綿，正是好兆頭。”

“不錯，聖人剛賞賜的，聖人說這玉雕保佑她誕得麟兒，現在轉贈與我。”我笑著說道，“聖人真是菩薩心腸。”

姜才人的神色微微一滯，旋即笑道：“美人說的是。”

宮女端了茶上來，姜才人端起杯子飲了一口讚嘆道：“好茶。”

我亦端起茶杯細細聞了聞道：“聽說姜才人是江南人，對茶很懂。”

姜才人露出梨渦一笑，“若說起茶葉，只怕整個宮中都未有人比妾身更懂些，妾身自幼飲茶，這些年都沒離開過茶。”

我笑道：“我不太懂這些，好茶放著也是糟踐了，才人既然喜歡，一會帶走吧。”

姜才人忙推辭道：“這如何使得？”

“伯牙會子期，知音難尋，才人是茶的知音，自然要贈給才人才對得起茶。”我接過月蓉端來的瓷罐，將茶葉送給了姜才人。

姜才人道了聲謝，接過茶葉遞給了阿束。又對我道：“妾身來探望美人，沒有帶禮物來，卻拿了東西去，說出來恐怕要叫人笑話。”

我笑道：“只一罐茶葉而已，不值什麽的，才人喜歡只管拿去便是。”

姜才人又道：“妾身的性子和阿束一樣，都是心直口快之人，昨天在慈元殿妾身一時口快，並無惡意。本擔心美人會生氣，特意來告罪，沒成想美人如此寬宏大量，倒真叫人慚愧呢。”

我笑了笑道：“才人這般說話，倒也敞亮。我最不喜歡背後搞鬼的人，說得清楚分明倒也好。昨天之事我也記不清楚了，不過才人能承認自己說過這樣的話，倒真叫人佩服。”

姜才人又笑：“聽美人說話，妾身也十分歡喜。美人未來之前，這後宮裏沈寂乏味的緊，沒什麽趣味，不及美人來得爽利。這後宮裏面人不多，以後妾身想多和美人來往，不知是否有次榮幸。”

我笑了笑，正要說話，只聽到宦官拖長調子喊道：“陛下駕臨仁明殿。”

話音剛落，吳才人飛快地咬了咬嘴唇，理了理妝容，向皇帝來的方向福下身子，嬌聲道：“妾身見過官家。”

皇帝走到我面前，握住了我的手，小聲歉意道：“昨晚上等久了吧？”

我淡淡笑了笑：“還好，早就睡了。”

皇帝這才松了口氣，“我還擔心你等我，昨天晚上實在抽不開身，你睡得可習慣？”竟似未瞧見姜才人一般。

姜才人的臉漲紅，又道了一句：“妾身見過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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