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她不容易，我怎麽會不知道呢？”潘惟吉低著頭盤著一只柑橘，又送到鼻子旁聞了聞對我笑道：“這也是目前最好的結果了，不過……”

“不過什麽？”芝兒歪著頭問道。

“沒什麽。”潘惟吉又一笑，將柑橘放下，“進了宮你就會知道，其實世上最無趣的地方就是宮裏，你不過換了個地方藏身罷了，現在你還能喬裝出門，以後你就只能在那個方寸之地待著了。而且，並不能時刻都能見到你想見的人，”他比劃了一下眾人，“例如我們。”

我楞了楞，看了一眼眾人，宮中不比外面，果然入了宮，真的是很難見面了。

“不過，你在官家的心裏份量很重，其他人不可同日而語，想你到宮裏應該也不會被人欺負吧。”潘惟吉又笑道，他望著的眼神像隔著一層紗般，帶著我看不懂的情緒。他斟一盞茶向我舉起，“妹妹，哥哥我以茶代酒，祝你以後前程似錦。”說著他一氣飲盡杯中茶，揚手將茶盞扔到地上，茶盞在地上跳了幾樣，滾到了一旁。

他看著茶盞笑著問三娘：“這是吉兆吧？”

三娘被問的一楞，看著地上的茶盞遲疑地點點頭，潘惟吉哈哈大笑，大步走了出去，他的身影在漫天飛舞的花瓣中漸漸遠去。

花落了一地，好似永遠落不盡一般，淡粉晶瑩的花瓣緩緩飄落，落在黑毛的鼻尖上，它睜開了眼睛打了個噴嚏。我笑著摸了摸它的腦袋，它滿意地將身子歪在我的身旁，讓我繼續給它摸腦袋，這是它撒嬌的方式。

正當這時，殿外走過來一個人，黑毛立即跳了起來，警惕地望著來人。來人也嚇了一跳，猶豫地看著黑毛，站也不是，走也不是。我喚回了黑毛，擡頭望了一眼來人。

來人穿著一身天青色的翟服，容長臉，一雙杏眼帶笑，嘴略有些偏大，笑容裏帶著幾分謙卑，“妾身吳靈見過美人。”之前在皇後的寢殿裏曾見過，不知道她的來意是什麽。

我起身還她禮，卻有幾分為難，我不知她的封號不知該如何稱呼，月蓉在旁邊忙悄聲道：“這是吳才人。”

“吳才人，恕我初來宮中，不懂宮裏的規矩，見笑了。”我笑道。

“不敢，妾身是五品才人，美人若是這樣說，妾身不知該如何自處了。”她的笑容親切，又從身後的宮女手裏拿過一只錦盒奉與我面前，“這是妾身的一點心意，望請美人笑納。”

錦盒裏放著的是一支赤金牡丹花紋嵌八寶簪子，做工甚是精美，她笑道：“妾身初見美人時，就覺得這簪子和美人相配，留給妾身的頭上倒是不配。”說著拿起簪子要替我簪在頭上，“美人可以試試看。”

我笑了笑指著頭上的桃花道，“才人的心意我心領了，只是這支花是官家親手簪的，恐怕無處可以插簪。”

她的臉上有幾分不自在，拿著簪子的手僵在半空，旋即又放回了錦盒，滿臉笑意地說道：“既是如此，那簪子留給美人，下次再簪。”

我看了一眼月蓉，她收下了簪子，我吩咐宮女端來椅子，請吳才人一起坐下。

吳才人坐在我的身旁，看著我身邊的黑毛，又笑道：“這只狗就是黑毛吧？妾身在王府裏也曾聽過它的事，聽說是官家送給美人的。”

我將黑毛攬入懷中，點了點頭道：“不錯，原來才人在王府裏待過。”

“正是，妾身是個沒福氣的，到王府去的遲，沒能得見美人一面，只在墻上見過美人的畫像，那時就覺得驚為天人。”吳才人笑道，“後來在府裏陸陸續續聽說了美人的事，心中更加仰慕了，原以為沒有機會得見，沒想到竟然有這個緣分在宮裏得見，能同美人做姐妹，真是妾身前世修來的福分。”

我笑而不語，一邊摸著黑毛的腦袋一邊看著她，她的聲音是早晨在慈元殿裏說我是妖狐的那個人，這會子卻能說出這樣的話，又是這樣謙卑的神情，真叫人懷疑早晨是不是聽錯了。

吳才人見我不說話，局促地一笑，低頭飲了兩口茶。紅紅的口脂飲在白瓷杯上，看著有幾分特別。

我笑道：“才人的口脂顏色真好。”

吳才人甚是得意：“這個口脂是妾身自己做的，是用紅牡丹，紅芍藥，紅藤月，紅桃花四種紅色花卉一起淘著做的，美人若是喜歡，妾身這就叫人給美人送來。”

我淺笑道：“才人膚白，配這紅色正好。”

她抿唇一笑，神情更加得意，口裏卻謙稱道：“妾身如何同美人相比，美人的肌膚才是如同凝脂一般，看著和二八佳人一般，莫說是官家，就是妾身瞧見了，也恨不得去摸一摸。”

我只是笑，“才人過謙了。”

她又道：“美人雖然新進宮，可誰都知道美人同官家多年來情深義重，非其他人可比。”

我瞥了她一眼，笑了笑道：“才人有何吩咐盡管說。”

她慌忙站了起來，“這可萬萬不敢，美人，美人有何事盡管吩咐妾身就好，妾身願意為美人效犬馬之勞。”

我揚起頭看著她，笑了笑說道：“如此說來，我還要多謝才人了。”

她堆著笑容道：“這是應該的。”

“應該？為何應該呢？你我第一次相見，你送我價值不菲的禮物，又要幫我，有道是無功不受祿，才人如此殷勤，若只是為了交好，也未免太慷慨了。”我笑著將那枚金簪推回到她面前，“還是說才人你想讓我替你做些什麽呢？”

吳才人臉上紅一塊白一塊，結結巴巴說道：“妾身真的是一片好心，美人不要誤會。”

我笑了笑站起來，將那枚簪子拿起來簪到她的頭上，歪著頭看了一眼，對她道：“這枚簪子與才人相得益彰，還是才人留著吧。”

吳才人面色如土，呆呆站在原地看著我，神情十分尷尬，“美人何苦這樣，妾身好心來此，也是想和美人做朋友，將來也好有個照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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