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妃嬪面無人色，各個低頭認罪，餘光瞥到我身上，卻又帶著好奇和怨恨。她們當中的一些人是這些年來被先帝賜婚送到壽王府中的女子，多年來都在一起生活，及至壽王登基稱帝，她們又都一起搬到了後宮。還有新晉被送入宮中的妃嬪。她們每個人都或多或少聽過我的名字，也知道當年先帝當年對我的驅逐令，興許壽王府中的人還曾將我在府中居住時發生的事情都講給她們聽過。

她們一個個年紀都比我小，看上去花容月貌，養尊處優。我不由縮回了我的手，這些年我總覺得我的容貌已經大不如前了，畢竟不再是十六歲的少女，我如今已經二十九歲了，徐娘半老，已經是色衰愛弛的年紀了。而她們卻一個個明艷動人，有的還誕下過子嗣，特別是郭皇後，她的兒子趙祐是皇帝最喜歡的孩子，從前他也不止一次無意中向我提及對他的喜愛之情。

我望著眼前的女人們，又望著身旁那個逗著兒子的皇帝，忽然有一絲陌生的感覺，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我等了這些年，熬了這些年就是為了在今時今日成為他眾多女人中的一個嗎？

我向皇後行了禮，又與眾位妃嬪見了禮，淡淡說了聲：“妾身告退。”轉身退了出去，身後響起一片抽氣聲。

我走到殿門外，皇帝走了出來拉住我的手，“小娥，你怎麽了？”

“妾身累了，想回去休息了。”我不露痕跡地抽回了自己的手。

皇帝楞了楞，又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生病了嗎？”

他的掌心熨帖在我的額頭上，一瞬間讓我想起從前生病時，他也是這樣用手心貼在我的額頭上試試我有沒有發熱。

我緩緩搖了搖頭道：“沒事。”

他松開了手掌，望著我，柔聲問道：“你生氣了？”

我還是搖搖頭，卻不知道該如何說起，只是覺得心裏又酸又甜又苦，五味雜陳。

趙祐跑了過來，拉著皇帝道：“爹爹，爹爹，你給我捉蝴蝶。”

皇帝溫言哄他道：“好的，等一會。”

他卻不依，一直拉著皇帝的衣袖，“就現在，一會爹爹又沒空了。”

皇帝看了我一眼，苦笑一聲，我笑了笑俯身問道：“小官人，我陪你捉蝴蝶可好？”

趙祐卻瞪了我一眼，“壞女人！不要你！”

皇帝的臉色微變：“你說什麽？”

趙祐見皇帝動怒，頓時嚇得哇哇大哭，跑回皇後懷中，皇後忙抱緊他，一邊對皇帝道：“官家罰妾身就好，千萬莫要責罰祐兒，他還小，什麽事都不懂。”

皇帝冷冷望了她一眼，對趙祐道：“是誰教你說的這些話？”

趙祐哭得更兇，抽抽噎噎說不出話來，皇後見狀更加心疼，抱著趙祐，眼淚都掉了出來，“都是妾身的過錯，官家莫要再嚇唬祐兒了。”

說著眼淚真的掉下來了，母子兩個抱在一起哭作一團。

頓時慈元殿內亂作一團，皇後抱著皇子哭，剩下的妃嬪們都擠在一起偷眼觀瞧，目光在我們幾個人身上轉來轉去。

我見狀笑了笑對皇帝道：“看來是妾身的過錯，官家不要怪責誰了，皇子年紀小，不懂事，聽得人家說得幾句閑言碎語，也是難免。”

皇帝伸手摸了摸我的臉，歉然道：“這是我的過錯。”

我笑了笑道，“沒關系，當初妾身坐在茶館裏聽說書的說妾身是妖精，那故事說得很精彩，比起你我之間發生的還要精彩，妾身都未曾生氣，何況他只是個孩子。”

皇帝眉頭微蹙：“是哪個人敢這樣編排你？”

我笑道：“民間歷來喜歡講這些掌故傳說，瓦舍裏的戲也多，難不成都一一去追究？都是些茶餘飯後的閑話罷了。”我頓了頓又道：“今天妾身初入宮，偏要鬧得這樣，官家豈不是叫妾身為難？”

皇帝的目光掃了過去，微微皺眉道：“罷了，罷了，都起來吧，都別哭了。”

皇後收了眼淚，道了聲：“謝官家。”抱緊趙祐，垂著眉眼不再看我們。趙祐也止住了哭泣，埋在皇後的懷中，一言不發。

我見此情形對皇帝道：“妾身先行告退了，黑毛它還等著妾身回去，它膽子小，初來宮裏，離開妾身久了，恐怕會害怕。”

皇帝看了我一眼，心事重重地看了我一眼，像是要說些什麽，卻未說出口，只將我的大氅重新系好，又附耳在我耳畔道：“晚上我過來。”

“妾身到時恭迎聖駕。”我福了福身子，依著宮規做了個十足，再退出了慈元殿。

我回到了慈元殿，一整天我在殿外的樹下發呆，宦官和宮女們輪流來問我，要不要用膳？要不要更衣？我統統拒絕了，摸著黑毛的腦袋輕聲問道：“你喜歡這嗎？”

黑毛張著大口打了個哈欠，將腦袋架到我的腿上，假寐起來。我笑道：“你倒真是既來之則安之啊。”

進宮前，所有人都來看過我，除了芝兒、三娘，連小七都來了，她們欣喜若狂，三娘連連口中念佛，說我終於熬出了頭。劉美也如釋重負，向我說道：“你終於有了歸宿，我也終於可以放心了。我原本還擔心壽王，不，不，是官家這麽久沒來接你，也沒見你，是把你忘記了呢，還好，他真的沒有忘記你。”

“那個正四品美人是什麽意思？難不成後宮和官員一樣？也有品級嗎？”三娘問道。

“對，後宮也有品級，小娥初入宮被封的四品美人，位份已經非常高，只低於皇後的品級。也就是後宮中，除了皇後，再無一名女子比她的位份更高。”潘惟吉在旁解釋道。

眾人紛紛道賀，唯有潘惟吉在旁邊不語，我問道：“你不祝賀我嗎？”

他擠出一抹笑容，漫不經心地說道：“向你道賀了。”

“潘公子，你這是什麽意思？小娥好不容易才熬到今天，你怎麽能這樣？”三娘忿忿不平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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