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數日都是陰雨天，張旻送來了新鮮的蔬果菜肴，向我轉達壽王的歉意，他果真比從前更為困難，皇帝安排了許多人在他身旁，現在從早到晚身旁都離不了人，美其名曰保護他的安全。壽王不能拒絕，否則算是對皇帝的懷疑。

我折了一只方勝給張旻，讓他轉給壽王，囑咐他道：“告訴千歲，不必掛念我。你以後也少來，我怕你被人監視。”

張旻嘆了口氣道：“娘子說的是，近來多了許多向小的套近乎的人，也不知道起得什麽心。”

我又囑咐他兩句，打發他走了。等他走後，我才發現他送來的東西裏缺了一樣要緊的物件，只得喬裝出門買東西。

出門時，雨並不大，待我快要走到時，雨勢變大，如線的小雨變成了瓢潑大雨，我只得往路邊的茶樓裏躲去。

還是上次偶遇趙元儼的茶樓，我不由多掃了兩眼，茶樓當中的說書先生依舊，不過現在講的是唐朝的往事。因為下雨，茶樓中人並不多，只三三兩兩坐在臺下邊喝茶邊聽說書人搖頭晃腦得學人騎馬。

大雨夾著風打濕了屋檐下，雨水沾了滿身。我索性進了門，要了一壺茶，邊喝熱茶邊等雨小。

喝了一盞後，身旁坐下個人。到處都是空座，為何會坐到我身旁？我不由轉頭望去，那人托著腮笑嘻嘻地看著我，“小娥，好久不見。”

我驚得險些扔了手中的茶杯，鼻子微酸：“潘……哥哥……”

“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啊，說走就走，連面都不見，你可知道我快把汴梁城翻過來了？問了那家夥，他也說不知。”潘惟吉似有怒意，“我還以為你真的離開了汴梁，到城外又找了好久，我要再找不到你，都打算要火燒汴梁，把你逼出來了。”

我面露羞赧：“當時的確情急，來不及見你了，我讓三娘給你帶話，她沒說嗎？”

“她說了，所以我才更擔心，你獨自一人要怎麽面對這些？”潘惟吉輕輕點了點我的腦門：“還是這麽愛逞強，這些事原就不應該是你一個人承擔的。”

我笑道：“我現在也很好，比從前還要安全些。”

“是啦，見不到我就安全了。”潘惟吉並未消氣。

“她們還好嗎？”我問道。

“還和以前差不多，芝兒還沒嫁人，三娘更啰嗦了，她們本來都住在李家，後來芝兒和她妹妹吵架，就找我又搬了出來，住在我家。”潘惟吉道。

“你回潘家了？”我問道。

潘惟吉揚起嘴角笑了笑，又低頭道：“沒辦法，我總不能看著他們一天天把潘家敗光。”

“有你照顧她們，我也算放心了。”我笑了笑道，“劉美呢？”

“他和中了邪似的，天天在王繼恩府邊轉來轉去，據說是因為你說的，讓他留心那裏的事情。”潘惟吉道，“不過你說的不錯，那王繼恩是比別人難纏些，劉美見過好幾次衛王去了他的府邸。”

我聞言不語，潘惟吉倒了杯茶接著問道：“他冊封為太子了，你有何想法？”

“更險。”我吐了兩個字。

潘惟吉望了望我，點點頭道：“不錯。”說完飲了杯中茶，卻望著外面的雨幕發呆。

我沈吟片刻後問道，“你和他怎麽了？”

潘惟吉臉色有些不自在：“沒怎麽。”

“都多大的人了，還鬧別扭不成？這麽多年的朋友，又是生死之交，有什麽話不能說？”我問道。

潘惟吉玩著茶杯不做聲，我見狀又道：“壽王他也很掛念你。”

潘惟吉依然不語，我接著道：“他現在身處更加危險之地，難道你都不肯伸手幫他一把嗎？”

潘惟吉嗤笑一聲道：“他根本不需要我幫忙，他身邊那麽多人，我只不過是個連官職都沒有的閑人罷了。”

“他身邊現在不管是誰，多有名，多有權勢，都不及你們，你們是一起長大的。連皇帝都懷疑我們之間不清白之時，他都力挺你……”我的話音未落，他霍然起身走到了窗邊看雨。

我亦跟到他的身旁，窗外大雨依舊，街上沒什麽人，只偶爾有人頂著一把傘在雨裏奔跑。我指著那人對潘惟吉道：“如今他和這人一樣，看著手裏有傘，其實一點用都沒有，寒風大雨什麽都擋不住。”

潘惟吉寂然無語，久久望著在雨中的人，許久之後同我一道回到了茶桌之前。

我又問起兩人的為何鬧別扭，他卻始終三緘其口，只問我有何盤算。

我想了想將這幾天的盤算告訴了他：“聽說聖人每月的初一十五會去廟裏上香，我想去見她一面。”

潘惟吉險些跳起來，“小娥，你沒瘋吧？你要見她幹什麽？”

我便將我的打算告訴了他，潘惟吉的頭搖的撥浪鼓一樣，“這事太危險了，弄不好你不但幫不上忙，還要惹來更大的麻煩。”

我見他也如此堅持，只得低頭繼續飲茶，潘惟吉又囑咐我道：“此事絕非小可，你千萬不可私下裏做，否則說不定要害了他。”

我嘆了口氣，轉而問他：“如今朝中要赦免衛王的呼聲如何？”

潘惟吉撓了撓頭，期期艾艾地不說話。我又道：“假若他先下手拉攏聖人，屆時聖人身後的李繼隆大將軍也成了衛王的靠山，朝野之中兩名大將做為衛王的靠山，到那時，就算他被廢黜了，也可以做太子。千歲原就勢薄，寇準也無軍權，說句難聽點的話，就算將來謀逆，他都沒有本錢。”我頓了頓又道：“他現在的位置容不得他退下了，只要退下，就是死。”

潘惟吉皺緊眉頭，半晌後道：“此事事關重大，你還是容我回去好生盤算盤算。”

“你不要同他商議，他是肯定不會讓我去的。”我對潘惟吉道。

潘惟吉苦笑一聲道：“你為何老是讓我做這得罪他的事情？”

我笑了笑道：“除了你，別人也不值得這麽信任。”

潘惟吉喝完了杯中茶，對我道：“你還是不要著急，容我再打聽打聽，假若聖人沒有爭寵之心，你也是白花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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