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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水能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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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見到的根本不是我的侍女。”我淡淡道。

“不錯,是你侍女的妹妹,那個叫少華的女子,她告訴了我不少有趣的事情,比如她的姐姐在一個姓舒的公子家,很少回來。那個姓舒的公子的住所何在,還有那個舒公子不像個男人。”趙元儼笑嘻嘻看著我,“本王就去她說的地方瞧了瞧,又向周圍的鄰居打探了一番,很有趣,沒有人認識這個地方的屋主人,只偶爾見到一個行跡詭秘的老太婆進出與此,他們甚至揣測這裏是鬼屋。本王覺得這事更加有意思,遂不請自去探訪了一番,本王見到了那個和少華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但是未曾見過舒公子。本王有個毛病,凡事都要問個究竟,否則寢食難安,守在附近這麽多天,終於看到舒公子出門,看見故人著實高興,不由相邀共飲一杯。”

趙元儼說完後,又歪著頭看我道:“你就不該讓你的侍女認了她的爹,否則沒有人會發現你的秘密。”

我給自己篩了杯酒,自顧自飲了一杯,淡淡道:“我沒有了父親,她還有父親,總不能叫她同我一樣。趁著還能見,多見幾面,免得日後後悔。”

趙元儼端起酒杯又放下,似有觸動,口中喃喃道:“趁著能見多見面,呵,真是,別時容易見時難。”他連飲數杯酒,似有幾分傷感問道:“你父親幾時離開的你?你母親呢?”

我亦飲了杯酒,那酒又辣又酸,嗆得我的連咳數聲,“十三歲後,再也未曾見過雙親,只留我一人在世間漂泊。”

趙元儼聞言,神色裏有幾分同情,許久後道:“我娘親去年春上的時候沒了,之前不覺得,自那後想見一面也只能在夢中,有時夢裏也見不著。”他的眼中有星星點點的淚光,“娘親在世之時最疼我,我在內宮長大,比別的兄弟姊妹更幸運些,幾乎是在她身邊長大的。我一直以為她會一直同我在一起,沒想到就這麽突然。”

我寂然無語,趙元儼的生母王德妃因病歿了之事,我也有所耳聞。聽說趙元儼極孝順,王德妃臥病塌上之時,他衣不解帶每日侍奉,直至王德妃去世。

趙元儼擡頭又問道:“你父母是怎麽沒的?”

我笑了笑,對他道:“我不知道。”

趙元儼微微一楞:“你怎麽會不知道?”

我搖了搖頭,指了指天道:“官家不讓我知道。”

趙元儼端酒杯的手微微輕顫,難以置信地說道:“你說父皇?”

我點點頭,將往事一一向他述說,他聽完後望著酒杯沈默了許久。我笑了笑道:“現在你知道為何官家容不得我了嗎?”

趙元儼仰起頭飲盡杯中酒,放下酒盞道:“在你看來,是件天大的事,在父皇眼中也不過只是某個棘手的案子罷了,本王想父皇範不著如此計較。”

我扔掉酒杯,酒意湧了上來,身子變得暖融融的,我看著眼前這個說著冰冷話語的男子,嗤笑一聲道:“在你們這些人眼中,除了自己的性命,其他人的性命不過螻蟻一般,不,塵埃一般,無用之時只隨手一撫即可。卻不想那人是他人之父母妻兒,是別人家的天!你們心裏根本沒有天下人,憑什麽治理天下?”

趙元儼霍然起身,單手指著我道:“你居然敢說這種話!”

“有何不敢?”我冷笑一聲道:“唐太宗李世民曾說過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以目前天下之勢而言,北有契丹人虎視眈眈,西有西夏人夾擊,還有吐蕃人屢次試探,此外川蜀之地屢生叛亂,千歲敢說陛下全無一點責任嗎?”

趙元儼目光微冷,指著我半晌後問道:“這些話是不是三哥告訴你的?”

我推開了房門,指著屋外道:“千歲大可去坊間走走,聽聽百姓們是如何議論的?還可以去邊疆,聽聽將士又是如何說?”

趙元儼的神色驟變,我一字一句道:“千歲人在深宮,不問稼穡,不知百姓疾苦,百姓有難處,卻說是小事而已,難不成要學那晉惠帝,百姓無粟米充饑,卻問何不食肉糜?”

趙元儼勃然大怒,一個箭步躍到我面前,揚起手欲打我,黑毛跳到我前面,對趙元儼狂吼不止。趙元儼抽出隨身的佩劍對準黑毛,我立即摟住黑毛,往身後拉,怕趙元儼傷著它,黑毛卻不肯,非要擋在我前面保護我。

趙元儼舉著劍看著我們,像是難以置信一般,半晌之後放下手中的長劍,問我道:“你不怕本王傷了你嗎?”

“它護我,我自然也要護它。”我抱緊黑毛,警惕地望著他。

趙元儼若有所思道:“所以你們是水與舟嗎?你愛護它,它也保護你。”

我想了想點了點頭,趙元儼走回到桌前,篩了一滿杯酒,狠狠灌下,似要灌下滿心憤慨之情。他一連喝了三杯酒後,放下酒盞對我道:“你走吧。”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猶豫片刻後問道:“千歲允諾我的事……”

“本王不會告訴父皇的,本王既然允諾與你,自然不會違背諾言。”他放下酒杯,回首望了我一眼,問道:“你覺得什麽樣的人才有資格做皇帝?是三哥那樣的人嗎?”

我抱緊黑毛道:“從百姓的角度而言,能讓天下安穩,百姓富足,能胸懷天下安危,亦能關切百姓的切膚之痛的人才有資格為君。”

趙元儼似有所思,望了我和黑毛一眼,問道:“若不是你所說那樣的人為君呢?天下會亡嗎?”

“天下不會亡,亡的是趙家的江山罷了,這片土地千百年來主人不斷更疊,君主姓甚名誰,與百姓而言絲毫無關。”我朗聲道。

趙元儼臉色鐵青,唇色發白,“你當真不怕本王向父皇說這些話嗎?”

“良藥苦口利於病,忠言逆耳利於行,官家若是連忠言良語都分辨不清的話,那可真是昏君了!”我冷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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