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與我而言既近又遙遠，我甚至想興許我就要在這座小院裏過一生。

這十年中，韓王被封改封為襄王，皇帝又將他的名字改成元侃。

門被再次敲響，芝兒扔了手中的桂花，歡快地奔到門外，“襄王千歲，你來了？”

襄王走了進來，隨手扔給芝兒一包點心，走到庭院中，對我笑道：“你可知道誰回來了？”

我搖了搖頭，襄王笑道：“寇準從青州回來了。”

我略略遲疑，“是那個歌女蒨桃喜歡的寇大人嗎？”

襄王笑道：“正是他，父皇前些天下了詔書讓他回來了，這會子被召到宮中敘話呢。”

我笑道：“也不知蒨桃和他如何了？”

襄王道：“她做了他的伺妾，這些年一直跟隨在身旁。我前兩天還見到了她，她說要我向你致謝。”

我笑了笑道：“這事倒也是件美事。”

襄王點點頭道：“不錯，我還想改日約他，為他接風洗塵。”

正當這時，門外又傳來了急切地敲門聲，芝兒走過去開了門，張旻奔了進來，喘著粗氣道：“千歲，趕緊回去吧，出大事了！”

襄王一楞問道：“怎麽了？”

張旻急得直跺腳：“宮裏來人了，傳千歲入宮。”

襄王定了定神，對我道：“不要擔心，我去去就回。”

我的心提了起來，還是點點頭，“我知道了。若有消息，立即告訴我。”

襄王握了握我的手，沖我笑了笑，跟著張旻走了出去。

他們走後，我在家中心神不寧，索性化妝成男裝，悄悄走了出去。

街市上和往常一樣，熱熱鬧鬧地，我一路往皇宮走去。很久沒有走過這條路，感到一絲陌生。朱紅的城墻似乎更加暗沈，我站在皇宮附近的街市上，靜靜望著韓王只身一人走了宮門，陽光落在大開的宮門裏，一路金光閃耀。

我找了個茶棚坐下一邊喝茶一邊等待，旁邊坐著許多人，正在聊起當今時事，說得正熱鬧，“那王繼恩王將軍，可真是了不起，走到哪裏，沒有人敢不聽從他的命令。征戰川蜀之地時，誰不聽話，就砍了誰的腦袋，和砍瓜切菜似得。”

這邊又有人道：“王大人未免也太奢靡，恐怕宮裏也沒他這般奢靡，夜夜笙歌達旦。”

又有人神神秘秘地擠在一起談論起立儲之事，這個說宮裏傳來的消息要立八千歲周王，那個又說官家在某月某日在夢中喊起衛王的名字，還有人擺著手將近來的朝臣更疊說了個遍，末了道：“依我看，只有王大人支持誰，誰才會是未來的帝君。”

眾人又都不做聲，像是默認此事。

王大人就是王繼恩，他並不喜歡韓王，甚至討厭他。

我等到天黑也沒等到韓王出來，茶棚的人都散了。芝兒勸說我回去，“這裏離宮裏這麽近，萬一被誰瞧見了就麻煩了。”

我明白她說的對，也只得先回到家中。

一夜無眠，我想起歷次韓王同我一起進宮面聖之事，心中越發不安。

到了第二天一清早，張旻來敲門，激動地語無倫次，“襄王，不，不對，現在是壽王了，”他又哭又笑，“官家封了千歲為壽王，加檢校太傅、開封府尹了。”

芝兒好奇道：“你哭什麽？只是加封為壽王而已。”

張旻擦了擦眼睛道：“你可不知道，封做壽王不打緊，封了開封府尹可真是了不得了。”

芝兒依然好奇道：“為何？”

我笑了笑道：“幾乎每個儲君都曾被擔任過開封府尹。不過這也並非絕對，衛王、許王甚至之前的秦王都曾任開封府尹，只是眼下這情況突然加封千歲，不得不令人揣測。興許……不是件好事。”

芝兒慌了，“這可怎麽辦？”

“能怎麽辦？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張旻，你速速回去吧，當此節骨眼上，更不能讓人知道我的存在。”我道。

張旻點頭道：“千歲一出宮就讓小的來向娘子知會此事，怕是這幾天要應付朝賀的群臣等，不便過來。小的這就回府了。”

“路上多打幾個地方繞一繞，防止別人盯梢。”我囑咐道。

“小的明白，千歲叮囑過，越到此時越要擔心。”張旻神色嚴肅，這十年來，他也變得更加謹慎小心。

張旻走後，我喚三娘道：“你抽空去找趟劉美，讓他去王繼恩府附近多轉轉，留心他府中的動向。”

三娘楞了楞，解開圍裙往外走，又問道：“要不要去找潘公子？”

“不必，他消息比我們靈通，只是他和千歲關系太過密切，許多事反而不便。”我頓了頓又道：“而且八千歲周王恐怕一直盯著他呢。”

三娘出門前又叫住了芝兒：“芝兒，你最近少回你娘家。”

芝兒應了，又道：“他們一直都不知道娘子是什麽人，你放心吧。”

三娘嘆了口氣道：“不是我多嘴囑咐你，實在是沒法子不小心，好不容易熬到今天，我老婆子倒無所謂，活到這把歲數，兩腿一蹬也就算了，可千萬不要害了小娥。”

芝兒點點頭道：“知道了。”

三娘走後，屋子裏只剩下我和芝兒，芝兒同黑毛一道在園中戲耍，我獨立廊下發呆。

韓王被晉封一事大大出乎許多人的意料，沒有人會想到皇帝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五六日後，新晉的壽王趙元侃趁夜來了，不過幾日未見，他沒有新晉之喜色反而有些憔悴。

我見狀忙放開了書，忙迎了過去，尚未開口，他用力將我攬入懷中。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酒味，他輕輕摩挲著我的發頂，許久後方才松開我，仔細端詳著我的臉，像是未曾見過一般，燭火搖曳，照著他微熏的目光，亮亮得，像有兩簇小火苗一般燃燒，他笑道：“究竟是為何呢？這麽多年了，你倒是越來越好看了，每隔幾日不見你，總覺得心裏慌慌得。”他伸手撫過我的臉頰，輕笑呢喃道：“你是不是給我下了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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