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處都是引項觀看的路人，芝兒很快就被熱鬧吸引，剛才的不快全都棄置腦後，爭著看熱鬧。她只顧著往前擠，沒有看到身旁的人，一不小心踩到了身旁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他低著頭笑道：“姑娘我的腳墊得不夠高，要不要我拿個凳子給你墊墊？”

芝兒漲紅了臉，連聲道歉，那男子又笑道：“沒事，人多，姑娘小心些，莫要被腳絆倒才好。”芝兒臉更紅，轉頭望向我們。

那男子循著她的目光轉頭一望，楞了楞神對韓王笑道：“三哥居然在這裏。”

韓王不動神色地笑了笑：“八弟怎麽也出來了？”

原來他就是聲名遠播的八千歲，他果然樣貌不俗，俊秀之餘，帶著股英氣，穿著一身靛藍夾紗袍，目光敏銳地打量我，“這位是？”

韓王笑道：“這是我的好友舒楠生。”

我抱拳施禮，八千歲略略還禮，打量了我兩眼又笑，“舒兄的樣貌好生俊秀，倒比女子俊俏些。”

我的心猛然往下一沈，韓王在旁笑道：“八弟真會說笑。”

趙元儼笑而不答，只是依然打量著我，對我道：“舒兄看起來有幾分眼熟，仿佛從前在哪裏見過一般。”

韓王笑道：“你自小都在宮裏，出來的少，怕是認錯了吧？”

趙元儼皺著眉頭想了一陣子，拍手笑道：“三哥，我想起來了，以前大哥還是太子之時，曾經舉行過一次婚禮，那時候我和其他幾個哥哥一起去看的來著，這位舒兄和當時大哥要娶的新婦……”他皺緊眉頭想了半天，“對了，叫劉娥的人長得有幾分相似！”

我如遭雷殛，險些失態，心砰砰地亂跳，這些年我同韓王游離時，偶爾也碰到過一些見過的人，卻沒有一個能認出我來，這位趙元儼居然只見過我一面，時隔多年居然能一眼認出我，不由讓人脊骨發涼。

韓王擡起手捋了捋衣冠，指尖似乎不經意地掠過了我，只輕輕觸碰，叫我心中頓時安心許多。韓王絲毫不為所動，依然滿面笑容，仿佛聽到最可笑的笑話一般，“八弟這話就更可笑了，這世上樣貌有相似之人許多，何況事隔多年，你肯定記錯了。”

趙元儼目光銳利如刀，將我從頭到腳再三打量，我的手心沁出一層薄汗，強行鎮定直視他的雙目，趙元儼亦直視著我，片刻之後方才笑道：“興許是吧，不過當年那個劉娥確實讓人難以忘懷，風姿綽約，艷壓群芳，我聽了太多她的故事，著實好奇。”他的目光游移到韓王身上，又笑道：“三哥莫要生氣，我只是一時失言。”

韓王淡淡笑了笑，沒有說話。趙元儼作勢打開手中的折扇，輕輕搖晃了兩下，問韓王道：“三哥要去哪裏？我可否同往？”

韓王笑道：“宮中快要下鑰了，你還是趕緊回去吧。”

趙元儼擡頭望了望天色，收起扇子在手中輕輕在手心敲了兩下，笑盈盈問道：“恐怕已經來不及了，不知三哥今夜能不能收留我？”

韓王望了他一眼，笑道：“要是不嫌三哥的府中寒酸，八弟可是巴不得的貴客。”

趙元儼笑瞇瞇道：“早就聽說三哥的府裏和其他哥哥不同，別致有趣，弟弟沒有機會，今日有此機會，定要好好賞玩一番。”

韓王笑意更深，“此刻方早，八弟不妨到處走走玩玩，民間和宮中大有不同，晚些再到我府中安歇不遲。”

趙元儼點頭附和道：“三哥說的是，我極少出宮，對民間種種並不了解，不知三哥可否同我一道？”

韓王眉心微蹙，旋即展顏笑道：“這有何不可？理當是做哥哥的責任所在。”

趙元儼笑著看了我一眼道：“舒兄不介意吧？”

我含笑搖搖頭，趙元儼若有若無地打量了我一眼道：“舒兄為何一直不說話？”

“他嗓子不好，大夫讓他少說話。”潘惟吉的聲音冷不丁地在耳畔響起，笑盈盈地沖著我道：“舒兄，好久不見。”

他一身月白長袍，長發只用一根發帶束在頂上，餘下灑落肩上，手執一把折扇，越發顯得風流不羈，引得路人爭相觀看。

趙元儼眼裏閃過訝異，旋即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潘哥哥。”

潘惟吉也不推辭，對他笑道：“周王千歲，這是代帝巡視還是與民同樂？”

趙元儼笑道：“今天七夕，聽說民間有趣熱鬧，出來瞧個熱鬧。”

潘惟吉眼珠一轉，用扇子指著周圍笑道：“這裏有什麽有趣的？和平常沒什麽兩樣，周王千歲若是想瞧熱鬧，小民倒是有個熱鬧的去處，千歲保證在宮中從未見過。”

趙元儼頓時有了興致：“是什麽地方？”

潘惟吉笑得狐貍一般，在趙元儼耳畔輕聲耳語了一番，趙元儼臉色微變，又有幾分狐疑，“果真？”

潘惟吉一本正經地點頭道：“我敢打包票，絕對比這些玩意好玩得多，千歲以後只怕還要想著呢。”說著指著遠處的樓宇道，“此刻時辰正好，走吧。”

我順著潘惟吉指的方向一瞧，只見不遠處的樓宇之上，紅色的燈籠在夜色裏格外招搖，“萬花樓”三個字更是無比醒目。

韓王看了一眼潘惟吉，“今天去哪裏恐怕不合適吧？”

潘惟吉搖著扇子笑道：“有何不合適的？所謂牛郎織女鵲橋會，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這樣的孤家寡人，總要在這樣的夜裏尋一些安慰吧？”他說話時，神情甚是哀切，仿佛一個為情所傷的癡情人。

韓王拍了拍他的肩道：“元儼還小，你不要帶著他逛那種地方，找個地方喝兩壺茶，觀觀風月，瞧瞧汴梁風情便好，汴梁城中十景，恐怕八弟都沒去瞧過。”

潘惟吉悻悻道：“那有什麽趣味？”他眼珠一轉又笑：“這種事情，你們去做就好了。舒兄，你我都是孤家寡人，看那勞什子的風月，倒不如一同去瞧瞧真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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