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王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道：“尚可。”

許王笑道：“能得到你這樣評價卻也是難得。寇大人覺得如何？”

寇大人卻笑得肆意，“甚好，比寇某聽過的都好。”

許王笑道：“還是寇大人快人快語。來啊，出來見見人。”

琵琶聲響絕，許久卻未有人走出來，坐在下首的一人走了過去掀起了帷帳，只見帷帳後只空留一把椅子，椅子旁邊的猊金獸首只徐徐吐著若有若無的煙氣。

許王微微一楞，“人呢？”

人是從帷帳後面藏著的暗門離去的，這無疑是對許王扇得一記耳光，許王有些掛不住，坐在下首處的人立即出門尋人。不多時拉著一名懷抱琵琶的少女進了門，那女子穿著一身粉藍的裙子，梳著兩個發辮，並無佩戴飾物，娥眉淡掃，清麗可人。

那少女並無一絲畏懼，只是瞪著眼睛依次掃過眾人，帶著幾分倨傲地神色。許王道：“你好大的膽子，本王叫你出來，你卻不告而別。”

少女卻昂起頭道：“民女只是賣藝，又不是賣身，只聽曲便可，為何還要見人？”

許王又一楞，寇大人在旁大笑起來：“姑娘說得不錯，寇某佩服。”

少女轉向他，頗為驚疑地問道：“你是寇準寇大人嗎？”

寇大人笑道：“正是在下，你認識我？”

少女笑道：“寇準寇大人的名聲何人不知？民女若早知道寇大人在此，民女早就出來拜見大人了。”

言辭之間竟渾然無視許王，許王的臉上頗為難看，寇準竟然也未曾理會許王，只對那少女笑道：“你是何人？”

“民女蒨桃見過寇大人。”少女嫣然巧笑，眼中甚是敬仰。

寇準細細打量了她一番：“好名字，果然與姑娘甚是相配。”少女聞言越發欣喜。

許王見此情形，對韓王道：“三弟覺得她如何？”

韓王笑了笑，“別有情致。”

許王又道：“三弟素來對琴棋歌藝精益，此女比之劉娥如何？”

韓王面色微沈，對許王道：“二哥這話是什麽意思？”

許王忙打岔笑道：“是哥哥的錯，不該提她，原本想為三弟解開心事，想不到卻惹惱了你。”

韓王沒有說話，蒨桃卻轉頭過來望向韓王：“你就是韓王？”

韓王擡起眼睛望了望她，“姑娘有何事？”

蒨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搖搖頭笑道：“總是聽說你的故事，想瞧瞧你長什麽模樣。”

許王在旁問道：“姑娘聽過他什麽故事？”

蒨桃又看了一眼許王，偏過頭不做聲。許王的眼眸陡然變暗，我悄悄拉了拉韓王，韓王看了我一眼道：“二哥不是說請我吃飯嗎？怎麽菜還未上？別不是只是說說吧？”

許王忙對著下面的人道：“去催菜。”又對韓王笑道：“這麽急？”

韓王淡淡道：“二哥吃飽了，可是弟弟還沒有吃飯，當然急。”

許王笑道：“這話說的，二哥吃飽了，難道會沒有三弟的飯嗎？快些上菜，讓韓王千歲先用。”

頃刻之間，白礬樓的招牌菜擺得滿滿當當，每一道菜都是精心烹制，看上去滋味飽滿，令人食指大動。我看見蒨桃抽了抽嘴角，轉過頭去。

我又悄悄拉了拉韓王的衣袖，對著蒨桃使了個顏色，韓王暗暗遞給我一個嗔怪的眼神，又對蒨桃道：“蒨桃姑娘也沒吃飯吧？一起坐下來吃吧。”

許王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卻又笑了起來：“來，坐。”

蒨桃看了眾人一眼，寇準亦笑道：“不妨事，只管吃飽，不用花錢。”

蒨桃臉上飛過一抹羞紅，還是搖搖頭，“民女一介女子不便與諸位大人同席。”

寇準伸手拉過她坐到自己身旁，笑道：“姑娘不必如此拘泥，大家都是來吃飯的客人，沒有什麽大人。”說著替她拿過一副碗筷，夾了半碗菜與她。

蒨桃面色更紅，寇準卻毫不在意，同身旁的人說起話來，說得大多是些閑事，或者某地的逸聞趣事。韓王趁著眾人都在高堂闊論之時，悄悄附在我耳畔道：“想吃什麽？”

我微微搖頭，只是饒有興致地望著對面的蒨桃，她雖然不畏懼任何人，卻有幾分害羞，寇準給她夾的菜，吃了半天也未吃完。她的眼睛悄悄地瞥向寇準，認真地聽他說的每句話，眼神既迷戀又仰慕。

寇準渾然不覺，只同眾人說得愉快，他口若懸河，說起事來眉飛色舞，一件無聊的小事都能說得引人入勝，連許王都放下了筷子，專心聽他說話。

韓王悄聲在我耳畔道：“這個寇準是個了不起的人物，他的父親是後晉魏王記室參軍，後被追封國公，追贈官職至太師尚書令。他自己是太平興國五年的進士，年僅十九歲，父皇原本不錄用年輕人，有人教他虛報年紀，他不肯，如實向父皇說了，後來還是考取了。他雖然有些狷狂，父皇卻很欣賞他。有次寇準奏事，父皇不悅，離開龍椅要走，他居然拉住了父皇的衣服，讓他聽完自己的話。父皇並未生氣，還讚美他如同魏征一般。”

我聞言再細細看寇準，果然風姿與他人有些不同，與潘惟吉的狂傲不羈不同，他的狷狂卻是因為極度的自信。雖然樣貌尋常，卻氣質不俗，細聽他的話，也頗有見地，叫人心服口服。

我悄悄在韓王手心寫了個“許”字，又朝寇準的方向悄悄一指，韓王略略遲疑，後又搖搖頭。他明白了我的意思，我問寇準是否是許王的人，得到答案後，我仔細看看蒨桃，又看了看寇準，順便瞥了一眼神色莫測的許王。

心下又有了個主意，悄悄在韓王手中寫道：叫蒨桃同行。

韓王又是一驚，我暗暗捏了捏他的手心。韓王瞥了我一眼，暗暗地搖搖頭，我又捏了捏他的手，哀求地看著他。他輕輕嘆了口氣，附在我耳畔道：“你不怕我又傳出新故事嗎？”

我笑著搖搖頭，在他的手心寫道：我信你。韓王嘴角微微勾起笑容，暗暗捏了捏我的手，面上無事人一般，淡淡對蒨桃道：“蒨桃姑娘住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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