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過去一瞧，不由瞪大了眼睛，“這不就是胭脂嗎？”

“非也，非也，這可是本公子親手淘制的胭脂，和外面賣的那些貨色可不同。”潘惟吉白了我一眼，“千金難買，可不是什麽一般貨色。”

我拿過來一瞧，盒子倒算精致，是上等的白玉盒子，只是胭脂看上去頗為一般。再細細一看，那盒子上面居然印著“凝玉齋”的字樣，不由笑道：“這明明是人家凝玉齋賣的胭脂，你還說是你自己做的，哥哥，你如今騙人也不瞧仔細了嗎？”

潘惟吉收起扇子，敲了我一下，“你這模樣和潑婦一般，真是不可愛。”

我哈哈一笑：“難不成我要和她們一般奉承你才是溫柔？”

潘惟吉點點深以為然，又塞給我一盒東西，“給你的。”

我接過盒子打開一瞧，裏面整整齊齊放著約莫二十顆的珍珠，珍珠每顆都比拇指大，與日常所見的白色不同，每一顆都是黑色，散發著柔潤的光芒，如一顆顆黑色的眼瞳。

我吃了一驚：“這是從哪裏來的？”

“我費了好大的力氣才弄來的，據說是海外之物，尋常不容易見。”潘惟吉道，“據說比白珍珠治病好，我想著你總是受傷，送些別的也不稀罕，倒不如送你這個，倒比其他的合用。”

我拿著那盒子黑珍珠，眼底泛潮，“多謝了。”

潘惟吉卻凝神望著我的額頭傷口，“元休就是不聽勸，他總是心慈手軟，現在還連累你。”

我讓小七收了盒子，對潘惟吉道：“此事怪不得韓王，倘若那天不如此，我們兩個都要遭難。衛王的侍從咬死說見了我後，衛王發瘋，官家焉能不怒？”

潘惟吉嘆道：“此事真是古怪，我還特意去打探過好幾回，他的侍從都說是真的見過你。”

我望著他問道：“你去見過衛王？”

潘惟吉道：“倒也沒有，只是和他的侍從見過幾次。他如今也真是可憐，被圈進在南宮。”

我看了看四周，壓低聲音對潘惟吉道：“你能不能帶我去見見衛王？”

潘惟吉吃了一驚：“你去見他做什麽？”

“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我道。

“不行，太危險了！”潘惟吉斷然拒絕道，“不說其他，他如果真是想殺了你，你去見他，就更加危險了。”

“聽我說，這是唯一能夠有機會搞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為我洗清冤屈的機會，我不想成為韓王的負擔。”我壓低聲音道，“這件事若搞不清楚，在官家心裏始終都是一根刺。”

潘惟吉沈默不語，我接著道：“就算有人在背後算計我們，我們也要知道真相才好反擊，知己知彼方才百戰不殆，無的放矢才是防不勝防，這與兵法同理。”

潘惟吉想了一會道：“好吧，不過此事一定要做的機密，誰都不能說。”

我點頭道：“你放心吧，我連韓王都不會說。”

潘惟吉忽然露出了笑容，“那我們就說定了，什麽時候去？”

我道：“當然越快越好。”

潘惟吉看了看天色道：“擇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去吧。”

我微微一楞，他卻催促我，“你趕緊去換身男裝，跟我走。”

換好了衣裳，我對芝兒道，“我要和潘公子出去有點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三娘。府中的人絕對不能知道這件事。”

芝兒雖然不解，還是應了，掩護著我和潘惟吉出了韓王府。

許久未曾出門，我的神思都有些許恍惚。潘惟吉拉著我上了馬，一路疾馳。他的馬術又精進了許多，只片刻功夫就將韓王府甩在腦後。

我還是很害怕，抱著馬鬃不敢睜眼，潘惟吉哈哈大笑：“你怎麽還是這麽害怕？”

我嘆了口氣道：“沒法子不害怕。”

潘惟吉笑道：“白白去了一趟契丹，還是這麽膽小。”

我哼哼唧唧地說道：“那又怎麽樣？”

“你還記得那個蕭綽嗎？契丹的蕭太後。”潘惟吉催馬更急，“她親自上了戰場親征，這女人可真是了不起。”

我偷笑道：“是不是後悔離開契丹了？如果留在契丹說不定還有機會一親芳澤。”

潘惟吉搖頭道：“不可能了，她嫁人了。”

我吃了一驚，“什麽？她嫁給誰了？韓德讓嗎？”

“是的。公開在韓德讓的帳室中大宴群臣，嫁給他了。”潘惟吉揚鞭策馬，“這女人當真是了不得，自己擺了婚宴，把自己嫁給了漢臣，還讓自己的兒子稱他為父親。我們宋人沒有哪個女人敢這樣做。”

我想起那個美貌的異族女子，一個女人成為領袖，尤其是在彪悍著稱的契丹人中立足，需要非凡的手段和足夠的勇氣智慧，她很了不起。

潘惟吉哼起了一首在契丹學會的歌曲，簡單的旋律，卻透著幾分灑脫和淒涼，讓人想起那無邊的草地，低飛的蒼鷹和在草原當中奔跑的草原狼。我忽然有種感覺，我們此戰未必能贏。

我忙問潘惟吉：“此戰我們能有幾成把握贏？”

潘惟吉沈默片刻後道：“眼下我們雖然節節獲勝，整個戰事卻讓人憂慮。官家遠程指揮作戰原就是兵家大忌，朝中還派了監軍，這些人都不是行伍出生，不懂如何打戰，總覺得可能會壞事。”

我心中微沈，“如果戰敗會如何？”

潘惟吉長長嘆了口氣，“這次戰事舉全國之力，朝中名將傾巢而出，舉二十萬大軍收覆幽雲十六州，只準贏不準敗。”

他沒有說戰敗會如何，我卻明白了，此戰若敗，大宋將陷入重大的危機。潘惟吉頓了頓又道：“此事不是你我能決定的了。”

我想了想又問道：“如果代國公戰敗，韓王會受牽連嗎？”

潘惟吉笑了笑道：“他獲勝元休會獲得好處，他敗元休肯定也會受些牽連。不過元休始終是官家的兒子，即便官家不待見他，可是元佐瘋了，官家也要重新考慮立太子之事。”

“許王是目前最大可能的人選，除非官家對他也不滿意，才有可能是韓王。”我盤算了片刻道。

“當然。長幼有序嘛。”潘惟吉指著遠處的一處房舍對我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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