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七來催了許多次，讓我先吃飯，我卻無半分胃口。

昨夜在萬花樓的所見，總是不斷浮現在眼前。許王是斷然不允許衛王東山再起的，他會用什麽法子呢？

“夫人，你吃點東西吧，你不吃就連黑毛也不吃飯呢。”芝兒端著幾碟東西犯愁地看著我。

我低頭看了看黑毛，它坐在我的腳邊望著外面的雨，也是一臉沈思的模樣。

“開飯吧，你們也一天都沒吃了。”我對小七道，“去叫三娘。”

這頓飯吃得毫無滋味，見我一直在想心思，三娘取笑道：“一會韓王千歲就回來了，你不要著急。”

我臉上微紅：“我沒想他。”

三娘端著碗笑道：“你沒想韓王千歲難不成想的是衛王千歲不成？”

小七忙對三娘使了個眼色，三娘卻沒瞧見，自顧自地對我道：“摸著良心講一句，衛王雖然脾氣古怪了些，對小娥還是很癡情的。”

小七忙上前拿過三娘的碗，給她添飯，“三娘你多吃些。”

三娘白了她一眼，“用飯堵我的嘴嗎？哼，我要是像小娥這麽美貌，我就去找衛王。”

小七取笑道：“那潘公子呢？”

三娘忙不疊道：“還是潘公子好些。說起來蜀地真是出美人，前些年名噪一時的花蕊夫人也是蜀地人。”

芝兒睜大眼睛問道：“你都見過嗎？”

三娘道：“別人都沒見過，只是花蕊夫人我還真見過，記得那時蜀主孟昶帶著花蕊夫人入汴梁之時，轟動汴梁，整個汴梁人都怕來了去看她，她長得那模樣，真是好看，比畫裏的美人還好看，她走出來的時候，原本到處都鬧哄哄得，一下就變得很安靜。我作為一個女人看到她時都動心。”

小七亦瞪大了眼睛，“這麽美嗎？比我們夫人如何？”

三娘嘿嘿一笑，“這倒不是我偏私，小娥雖然是難得一見的美人，但還是比不上花蕊夫人。”

芝兒抱著黑毛問道：“怎麽可能？比夫人還美？”

我笑道：“花蕊夫人我們蜀地人無人不知，她不僅國色天香，而且才情驚絕，尤擅作詩，她喜歡芙蓉牡丹，孟昶就為她修建了牡丹苑，滿城遍種芙蓉花，花開時節城中繁花似錦，故而益州又名錦城。”

三娘道：“這個我倒不知，我只知道沒有哪個男人不為她動心，她進汴梁七天，蜀主孟昶就死了，她也進了宮服侍先帝。後來也說起來離奇，不知道為啥，官家動手殺了她。”

“誰？”芝兒嚇了一跳，“誰殺了她？”

三娘指了指天：“官家啊，他在先帝的宮宴上，讓花蕊夫人為他折花，結果卻拿了弓箭射殺了她。”

小七驚得手裏的筷子落了下來，“為什麽？”

三娘搖頭道：“這我們就不知道了，反正花蕊夫人出殯之時，大家都去看了熱鬧，據說那天汴梁城的花都殞落了。哎，這麽美的女人說沒就沒了，官家真下得去手。”

這番閑話說完，小七和芝兒都默不作聲。

天色越來越黑，大風夾著雨絲飄了進了屋裏，芝兒和小七忙著去關窗。院門響了，小七道：“肯定是韓王千歲回來了。”

芝兒搶先一步跑過去開門，我亦理了理衣裝準備迎出去，卻見門口走進來一隊人馬，穿著我熟悉的禦林軍的鎧甲。他們推開了芝兒，大步邁向我，“劉娥，速速隨我進宮去！”

三娘攔在我前面：“你們是什麽人！想幹什麽！”

禦林軍首領瞧也不瞧三娘，對我喝道：“快點！”

三娘欲再說，我拉住了她，問禦林軍首領道：“敢問韓王千歲現在何處？”

“不要說廢話拖延時間！趕緊走！”首領瞪了我一眼，“遲了罪加一等！”

我聽得此言不由心裏一沈，這話裏的意思，大約我又犯了什麽事，官家又要找我問罪。我見他面色不善，問也是白問，對她們三人道：“我去去就來，芝兒照顧好黑毛。”

三人面色沈重地望著我，小七撐起一把雨傘給我，被禦林軍首領一把奪下扔到一旁，紙傘在地上翻滾了兩圈，雨水很快打濕了傘，聚成一個水窩。

我被裹挾在禦林軍之中，大雨瓢潑，身上每一根紗都被雨水浸透。韓王府中的人都站在旁邊望著我，每個人的表情都諱莫如深。潘八女站一身耀目的紅衣站在回廊下，幸災樂禍地看著我。秦國夫人站在回廊的另一頭，她沈默地望了我兩眼，轉身往自己寢殿走去。

朱紅色的宮墻被雨浸透後，呈現出一種血腥色，帶著黏稠的氣味。宮裏的花都被雨打散，落了一地的繽紛，如同老去的女子獨自在夜幕下暗自垂淚。我大概不會有那天吧，能夠老去，也是一種奢侈。我在雨裏聽見了若有若無的歌聲，歌聲淒婉迷離，不知是深宮中哪位女子在哀聲嘆息。

我被帶到了文德殿，殿裏黑壓壓跪了一片，有韓王、許王還有幾個我不認識的穿著紫色和紅色官袍的男子。皇帝怒意正濃，地上的杯子都摔碎了好幾個。

宦官通報我被帶到時，皇帝冷笑一聲，“左右我大宋皇子未來命運的女人終於來了。宋愛卿，你不是說沒見過嗎？朕讓你擡眼瞧瞧這個女人是何模樣。”

一名身著紫色蟒袍的男人擡頭看了我一眼，我渾身上下濕漉漉得，光著一只腳，其中一只鞋在路上被趕得急掉了，腳面被雨水浸透得發白，腳底滲透著血絲。原本今日我梳著朝雲近香髻，此刻頭上被大雨浸透，頭發散落，大半頭發貼在身上，身上穿著的淺緋色輕衣，雨一淋，衣服貼著身子，影影綽綽地可見雪肌。

宋丞相飛快地打量了我一眼，皇帝饒有興趣地問道：“怎麽樣？美不美？”

宋丞相沒有回話，皇帝目光冰冷地掠過我，繼續道：“你覺得她比當年的花蕊夫人如何？”

宋丞相不說話，皇帝又道：“你們幾個都來瞧瞧看看，這個女人到底美不美？就是這個女人，能令朕的兒子們發瘋，連太子的位置都不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