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王忽然站起來走到我身旁，脫下身上的披肩裹在我身上，又替我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皇帝勃然大怒，將手邊的水洗砸了過來，“趙元休！你在幹什麽！”

韓王將我護在懷中，筆洗在地上滾了一圈，落在了許王腳邊。

“兒臣在保護自己的娘子。”韓王答道。

“趙元休，朕看你也是瘋了，幹脆你也和元佐一起作伴好了，正好你們是親兄弟，在一處作伴也好。”皇帝的聲音讓人不寒而栗。

宋琪忙道：“官家息怒！此事須得從長計議。”

“還從長計議？”皇帝看向宋琪，“你讓朕從長計議，非要讓元佐回來，結果呢？他非但沒有反省感恩，反而比以前瘋得更厲害！”皇帝憤怒地望向我，“劉娥，你毀了朕一個兒子不夠，還要毀第二個？朕已經遂了你的心願，讓你做了元休的伺妾，結果你非但不感恩，居然還惦記著元佐！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這番話說得我莫名其妙，我看了一眼韓王，他面無表情，只緊緊拉著我。

“官家……”我只剛開口，腳邊就碎了一只茶盞，裏面的熱茶潑了出來，澆在我裸露腳上的傷口，疼得我皺緊了眉頭。

“你給朕閉嘴！朕不想聽你說半個字！”皇帝的聲音如同從地獄裏傳出來的一般，“朕現在就只想讓你死。”

話音剛落，韓王的臉頓時刷得變白，跪在地上道：“父皇……”

“你也給朕閉嘴，朕已經聽了太多話，朕最大的錯誤就是心存仁慈，不想讓你們傷心難過，才一次次饒過她，她早就該死！留著她只讓你們一次次身陷其中，把禍闖得越來越大，如此禍水，留著就是傷害國本。”皇帝陰冷地說道，“如果朕第一次見到她就殺了她，元佐也就不會瘋，你們兄弟也不至於相殘！”

“父皇若是心意已決，兒臣請求父皇一並發落，如果那件事真是她做的，她也是受兒臣指使，兒臣才是主犯，請父皇明鑒。”韓王道。

“元休！好，你承認了！為了這個女人，你就承認了！”皇帝的目光裏怒焰如熾，“元僖！你是開封府尹，這事該怎麽處置？”

許王叩首道：“父皇，三弟他只是一時沖動，請父皇從輕發落。”

“朕問你謀害皇子依律是什麽罪！”皇帝疾聲問道。

“死罪。”許王的聲音如棉花一般輕巧，卻如同萬鈞一般。

我聞言頓時叩首道：“官家，所有事都是妾身所為，韓王千歲並不知情，請官家降罪，民女甘願領罪。”

韓王大驚，“小娥，你！”

我笑了笑道：“千歲，妾身知道你心慈，但是妾身所犯是大罪，千歲是有大志的人，若是因為妾身讓千歲蒙受冤屈，妾身百死亦難贖罪，請千歲不要讓妾身罪上加罪了。”

韓王急切道：“你不要再胡說八道了，你知道你這樣胡說會是什麽後果？”

我替他扶正頭上的束冠笑了笑說道：“妾身是個時運不濟的人，想來大約是把所有時運都攢起來遇見千歲吧。以後煩請千歲替妾身照料黑毛，它還那麽小。”

韓王急忙抓著我，對皇帝道：“父皇，小娥她生病了，不知道自己再說什麽。”

皇帝冷冷地望著我們，我叩首道：“官家英明神武，為了讓先帝不要沈溺女色，殺死了絕色傾城的花蕊夫人，今天妾身就算死了，也是活該，此事妾身一力承擔，官家請不要冤屈了韓王。”

皇帝久久地望著我，“你真的承擔？”

我笑了笑道，“是。”

皇帝冷聲道：“如果你真的承擔，朕就如你所願。”

韓王更驚，“小娥……”

我抱緊他，貼在他的耳畔輕聲道：“元休，我愛你。”

我從他的懷中掙脫出來，直直撞向殿中圓柱，額頭撞到圓柱的剎那，我聽到身後一片驚呼聲。我想起了早早雕零的花朵，不過既然我綻放之時，我喜歡的人看見過，這也算是最大的幸事了吧。

何其有幸，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

我含著笑，倒了下去。如同雕零的花朵，離開了樹，即便再依依不舍，卻抵不過暴風驟雨，可又是歡喜的，至少我可以保護我所能保護的。

頭疼欲裂。

我的眼前一圈圈發黑，身體如同被撕裂般。

一燈如豆，照得周圍一切都恍恍惚惚，我仿佛又回到了從前，第一次在韓王府中醒過來時。

不同的是，我身旁坐著的是韓王本人，他握著我的手，緊緊地盯著我，見我醒來驚喜萬分：“小娥，小娥，你還好嗎？可有哪裏痛？”

我恍惚地望著他，嘴唇幹得快要裂開，想問許多問題，卻只剩下對水的渴望，沙啞著嗓子道：“水……”

韓王急忙端來一盞溫熱的水，小口小口的餵我喝，一邊道：“慢些喝，不要急。”

“這是哪裏？我不是死了嗎？”我的頭疼得快要炸開。

“呸，你不要胡說，你沒死，我不要你死！”韓王緊緊抱著我，像是害怕失去一般，“小娥，你真是太胡鬧了！你怎麽能做出這樣的事情？我差點就被你嚇死，差點就想和你一起去了。”

我頭疼得厲害，韓王見我吃痛，急忙將我安置於枕上，我看了看四周，有些恍惚，“這裏是哪裏？”

“這是我們自己的家啊，”韓王的眼中快要落淚，心疼地望著我，“你忘記了嗎？”

我這才細細一瞧，原來已經回來了，遂笑了笑：“回家真好。”

韓王的眼淚滑落，低聲道：“是的，回家真好。”

“她們人呢？”我緩聲問道，“芝兒、三娘她們，對了，還有黑毛。”

“黑毛在的，就在你腳下。她們照顧你好幾夜沒合眼，我讓她們都回去睡覺了。”韓王抱起黑毛遞給我，黑毛搖著尾巴舔著我的手。

我摸著它毛絨絨的腦袋笑道：“真好，什麽都沒變。”

“嗯。”韓王握著我的手點頭道。

“發生了什麽事情？為什麽我還活著？”我摩挲了一陣子黑毛的腦袋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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