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惟吉明白他的意思，打量了我兩眼道：“讓小娥換身衣服去。”

我換了一身男裝，韓王的衣服略大，只得多系了兩道腰封，又將頭發束成一束，走到院中。兩人回頭看了我一眼均都一楞，潘惟吉笑道：“看你這模樣，和書童似得。”

韓王亦含笑向我揮手，我走到他身旁，他替我重新整理了衣袍，握住我的手笑道：“可虧得你是個女的，要不然多少姑娘為你茶飯不思。”

我笑道：“人家看見你和我這樣，也就不會茶飯不思了。”

潘惟吉大大地讚同：“可不是嘛！一會可千萬別牽手了！”

韓王瞪了他一眼，握我的手更緊了。

潘惟吉帶我們去看戲的地方居然是勾欄。三層高的朱紅樓宇掛著紅燈籠，在夜幕中格外耀眼，門口上掛著金漆黑底匾額，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三個字：萬花樓。

每一層上面都有大紅的欄桿，裏面站著穿紅帶綠的姑娘，一只手拈著一方帕子伸到欄桿外左右搖晃，濃烈的香味隨著帕子搖晃散發開來，那是一種甜膩暧昧充滿了想象的氣味，引誘著來往的人們為之駐足仰望。

我亦為之駐足，擡臉望過去，女子們的面貌隱沒在滿身珠翠光芒之後，分辨不清，只覺得金光熠熠，叫人瞧花了眼。一方帕子從空中落下，飛到我的身上。很快下起了一陣帕子雨，無數張帕子從樓上落下，掉在我們三個人身上，伴隨著帕子落下的，還有女人嬌滴滴的聲音：“哎呀，公子，奴家的帕子掉了，幫奴家拾一下吧。”此起彼伏，說得竟有幾分相似。

我望著面前掉落的各色香帕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是勾欄女子招攬顧客的伎倆，可這也未免……太多了……

潘惟吉倒是很坦然，瞧著扇子領著我們走到門口，門口站著的兩名龜奴笑得瞧不見眼，“潘公子，您來了？這兩位是同您一道來的嗎？可有什麽相熟的姑娘？”

潘惟吉揮揮手道：“不用你伺候，還是老規矩。”

“是，是，三樓的雅間早就給您留著呢。”龜奴殷勤地讓開，對著裏面喊了一聲：“潘公子來了！”

老遠就有個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中年女人一路小跑著迎了過來，臉上的褶子都笑成了一朵花：“哎呀，潘公子，你可是好久沒來了。”

說著就上來抓他的手，潘惟吉敏捷地躲開了，那女人也不生氣，喋喋不休地說道：“你好久沒來了，姑娘們都想你了，今天蓮香還在問，說潘公子為什麽都不來了？是不是又看上了哪家新姑娘？芳娘學了兩支新曲，還說等公子來聽呢。”

潘惟吉看了我們一眼有些尷尬，我暗暗笑破了肚皮，老鴇眼利，打量了我們兩個一眼，又笑著迎向我們，“二位看著面生，是不是沒來過？沒關系，來我萬花樓都是客，喜歡什麽直接告訴我，我這裏姑娘多得是，環肥燕瘦，琴棋書畫，什麽樣的都有。”她說著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這位小官人長的可真好看，唇紅齒白的，比我們這裏的姑娘還俊俏，小官人今年多大了？可娶親了？”

我被問得一楞，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偷偷望了一眼韓王，他不動聲色地拉過我，對老鴇道：“你去吧，不用你。”

老鴇楞了楞，眼睛落在韓王落在我肩膀上的雙手，臉上閃過一絲怪異地表情，“喲，既然喜歡這樣的，來逛勾欄幹什麽？”

韓王剛要做辯解，潘惟吉在旁邊哈哈大笑，對老鴇道：“你去吧，我這位朋友是有些特別的癖好。”

老鴇目光怪異地看了我一眼，我索性抱住了韓王的腰，老鴇的眼睛都看直了。韓王亦擡起手輕輕擡起我的臉，假裝要吻我。低頭之時冷冷瞥了一眼老鴇，大有責怪她的意思。

老鴇見狀撒腿就跑，一溜煙就消失了，潘惟吉笑得捶胸頓足，險些背過氣去。

韓王見狀道：“你叫我們來看戲，還是讓我們來給別人唱戲？”

潘惟吉這才止住笑，帶著我們去了三樓雅間。

房間很開闊，內中與外面的花哨極不同，透著一股素雅，香木桌上擺著一盆矮松，墻上掛著字畫，隔著素白紗簾下，有一架古琴，古琴旁邊還有一桿玉簫。最奇特的是依在墻邊放著一架書架，書架上擺著的都是聖人典籍，看得古怪。

韓王打量了四周一眼，走到書架旁邊，問潘惟吉道：“你在勾欄裏面讀書？還讀得都是這些書？”

潘惟吉睨著韓王問道：“難道不可以？”

韓王嘖嘖嘆道：“果真是桃花公子，這麽風雅，世人怎麽能望其項背？”

兩個人忙著打嘴仗，我走到書架旁一看，總覺得其中有卷《左傳》擺得不正，順手準備將它拿起來擺正，卻拿不起來，那書歪了歪，只聽哢擦一聲，書架悄無聲息地移開了，我唬得一跳，韓王亦是一驚。潘惟吉掏掏耳朵道：“居然一下就被你找到了機關，真沒意思，下次我要重新做個機關。”

韓王斜眼看著他，“你搞這個機關藏什麽？”

潘惟吉笑而不答，拿起桌子上的蠟燭，先走了進去。我們都進來後，他又擺弄了機關，書架又重新合上了，走了不多遠，他又擺弄了下機關，另外一扇門打開了，走到了一個房間裏，這間房和剛才那間相比，極是不同，卻透著一股陳舊的氣息，窗戶上灰塵斑駁，蛛網相連，看起來像是被廢棄的房間，這裏面卻打掃地很幹凈，像是有人住在這裏，卻又怕人發現一般。

站在窗邊就可以看見對面的樓，那是一戶人家的樓宇，裏面亮著燈，因為天氣熱，窗戶也是大開，在這邊就可以瞧得清清楚楚。潘惟吉吹熄了手裏的蠟燭，對我們道：“你猜猜對面是什麽地方？”

我看了看對面的窗子裏出現了一個明眸皓齒的姑娘，問潘惟吉道：“那不會就是張氏的閨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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