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剛才那條狗，只是因為太臟了，洗幹凈了是黃色的。”店主人忙解釋道，“小店絕不敢欺瞞貴客。”

我接過狗，問道：“還是你嗎？黑毛。”

小狗舔了舔我的手，“汪”地叫了一聲，像是在回答我。潘惟吉和韓王都看直了眼，潘惟吉喃喃道：“不會吧。”

韓王亦不敢相信，“它難道回來了？”

我緊緊抱著它，噙著淚花笑道：“是的，黑毛回來了，我知道就是它。”

直到我們離開了那間店鋪，這件事總算吵出了個結果：兩個人各給一半銀子。結果每個人掏出足足五十兩的大錠銀子塞給店主，店主人甚是為難：“兩位貴客，這實在是沒法子找得開。”

“不必找了。”潘惟吉揮了揮手，“剩下的就算是給你的賞銀。”

韓王亦道：“也不必找了。”

我瞪了他們兩個一眼，從袖子裏掏出一串銅錢問店家，“這些錢夠不夠？”

店家忙點頭道：“夠，夠。”

我將銅錢扔給了店家，把兩錠銀子揣進了衣袖，兩人看的目瞪口呆。我昂著頭道：“反正你們都不要，買狗的錢已經付了，那銀子自然也都歸我了。”

韓王哈哈大笑，“小娥，你可真是個會過日子的娘子啊。”

潘惟吉亦笑，“小娥，你真行，現在和你那哥哥一樣了。”

我想起了劉美，許久不曾見他，我問道：“我哥……劉美……他現在怎麽樣了？”

“他挺好的，做做生意，常常去看三娘，過得很平靜。”韓王道。

“那就好，他原本想沾我的光，卻只落了一身傷。”心裏有些不忍，還記得初到汴梁那夜他在扁食攤前的豪言壯語，那時他以為人生就此走上坦途，卻摔得遍體鱗傷。

“我想去看看二丫，你們知道在哪裏嗎？”我擡起臉問道。

韓王沈默片刻後道，“知道。”

二丫的墓埋在汴梁城外的一座山上，靠山面水，四周郁郁蔥蔥，風水極好。她的墓很幹凈，沒有枯枝落葉，墓前擺著酒飯等祭奠之物。

我默默祭拜一番，韓王和潘惟吉幫著把帶來的冥錢、錫箔化了。準備下山之時，忽而看見一個人影出現在山路中，穿著靛藍色常服，頭上包著頭巾，手裏提了個籃子，籃子當中擺著酒菜，正是三娘。

三娘乍一見我們，驚得說不出話，手中的提籃也落在了地上，三步並作兩步直奔向我們，激動地語無倫次：“你還活著，你可算還活著！”

潘惟吉笑道：“三娘，她一直都沒死。”

“潘公子！”三娘的臉上飛起一朵可疑的紅雲，“你還記得奴家？”

潘惟吉聞言一楞，笑道：“小娥身旁的人我怎麽會忘記呢？更何況她經常提起你。”

三娘緊緊握住我的手，擦了擦眼角的淚花，“上次聽劉美說你回來了，我就想著要去見你，還沒來得及去見你，又聽說出了事，對了，韓王千歲，你怎麽能娶潘八女不娶我們小娥？”

韓王面色訕訕，不能回答。

我忙拉著三娘道：“此事說來話長，你現在住在何處？”

三娘道：“我就在山下住著，這丫頭走得慘，一個人孤孤單單在這裏，我想起來就不是滋味，想著多陪她幾天，總比她一個人在這裏做孤魂野鬼強……”說著牽起衣角擦眼角的淚水，“那天都怪我，頭發沒結好，才惹來這場禍事……”

我心中難過，對她道：“這事不是你的錯。”

三娘哽咽道：“那丫頭心眼好，以前我們總拌嘴，她也沒記恨我，每次有什麽好吃的，都留給我一份。她還和劉美商量說以後給我養老，我還老愛占她便宜，現在想想，心裏真不是滋味。”

我抱著她，輕聲道：“你還有我。”

三娘哭得更兇，潘惟吉在旁道：“三娘，別哭了，我們過來一趟也不容易。三娘，你一個人住在這裏也不方便，小娥她也不放心，你要不跟我們走吧，回汴梁城裏住著，你老在這裏，二丫的靈魂也不得安息，更沒法子投胎。”

三娘聞言望著我們道：“我能去哪裏？我家中情況你們都是知道的，現在就算請我回去，我也不會回去。去劉美那住我也不願意，每次都會想起二丫死的時候的樣子，他自己都不想住了。如果讓我一個人住，說實話，汴梁不比這裏，我在這裏不怕鬼把我帶走了，在汴梁我反而怕。”

我想了想問道：“如果你不怕被我連累的話，你可以跟我回王府住。”

三娘微微一楞，“這能行嗎？”

韓王道：“有什麽不行？你還可以幫襯小娥，她在府裏也多個人說話。”

我笑道：“潘公子也經常來韓王府中做客。”

“那既然你們都不嫌棄的話，那我就老著臉皮叨擾了。”三娘答得飛快。

潘惟吉深深看了我一眼，我裝作沒看見，拉著三娘一起下山。

回到韓王府時，已是下午，三娘輕車熟路進了我住的院子，自己選了一間房住了下來。小七和芝兒見她來了，也是一通忙亂。

韓王和潘惟吉還有公務，兩人送我們回來後，又都出了門，臨行前又囑托了我一番，再三保證早些回來一起吃晚飯，方才放心離去。

芝兒一直望著我懷裏的狗，待到韓王走後，方才小心翼翼地問我：“這只狗是？”

我一邊逗狗一邊對她道：“快些給它弄點吃的，它都餓壞了。”

芝兒忙應了，弄了些肉來，又問道：“它叫什麽？”

“黑毛。”我放下小東西，看著它警惕地聞了聞肉，歪著頭看了看我，我對它道：“吃吧。”

它才小心地吃了起來，它吃得很仔細，每一樣都細細聞了後再吃，吃得也很細致，小口小口的舔食，絲毫不像一只長期吃不飽飯的狗。小七在旁嘖嘖稱奇，“這個狗倒像個小姐似得。”

我笑著摸了摸它的狗頭，喚了它一聲：“黑毛。”

它擡起頭看了看我，芝兒在旁邊瞧得眼圈發紅，抱著它連聲喊道：“黑毛！你真的是黑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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