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毛嘴裏還有未吃完的食物，被芝兒忽然抱起，嘴裏的東西險些掉了出來，它望著芝兒，汪地叫了一聲。芝兒歡喜地不得了，緊緊抱著它，眼淚盡情地灑落：“黑毛，黑毛，你真的回來了。”我看她歡喜，心裏也很高興，對她道：“它還是交給你照顧。”

“是。”芝兒高興地忙前忙後，拿了五六個碟子放了許多食物和水給它，我不得不提醒她：“它還小，吃不得許多，吃太多反而會生病。”

芝兒頓時慌了，又將碟子收了去，看著它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取了一只食盤，將每碟東西都夾了些給它，看它喜歡吃哪樣。

三娘安頓好後，也過來看我們逗狗，幾個人說說笑笑，天色就黑了。韓王卻未歸，我派芝兒去打聽，芝兒回話道，“一直沒回來，怕夫人等得急，讓夫人先用晚膳。”

晚飯俱已準備好，管家派了人來問，要不要先上飯？我搖搖頭，吩咐下去：“等千歲回來再說吧。”

又問芝兒，“千歲一直在呂大人府中沒有出來嗎？”

芝兒搖頭道：“這個沒有說。”

我心裏暗自起疑，雖說潘惟吉和韓王一同去，當是無事，只是這麽久未回來，卻是做什麽？

心裏正在想著此事，秦國夫人卻打發了人過來，要我去伺候潘八女用膳。我問小七道：“府中有這種規矩嗎？”

小七搖頭道：“奴婢不知此事。”

我想了想對來人道：“容我換衣服就去，請夫人稍候。”

芝兒慌忙道：“夫人，你可千萬別去，萬一她想不開又要打你怎麽辦？”

我讓小七為我梳妝，一邊對芝兒道：“我若不去，此事先錯就在我。你好生在這裏照顧黑毛就好，小七同我去吧。”

小七忙不疊地為我梳妝，她要給我梳牡丹髻，我忙道：“不必，隨便梳個圓髻或者墮馬髻就好，不插珠釵，薄施粉黛，衣裳也挑件素凈的，緊要記得不要大紅的。”

小七忙做一團，芝兒和三娘跟著忙碌，三娘見她們神色緊張，不免多問了兩句，芝兒就將之前的種種都告訴了三娘，三娘聞言大驚失色，“想不到她竟是這樣的狠角色，小娥我一會陪你過去，省得你吃虧。”

我搖頭道：“不行，你去了更不好，她左不過就是心裏有氣，找我發洩罷了。你只在這裏安心吃喝，一會韓王要是回來了，我還沒回來的話，你就告訴韓王我在那裏。”

三娘還是要去，小七邊替我打理邊對她道：“三娘，這裏是王府，規矩大著呢，你剛來，還不清楚。若是被捉了錯處，還要連累夫人。”

三娘欲跳腳，我睨了一眼小七，小七自知話說錯了，又道：“三娘，你今天累著了吧？廚房裏今天燉了上好的鴨肉羹，你先用些吧。”

三娘歪著嘴不高興，我見狀對她道：“三娘，小七不是這個意思。我知道你擔心我，這樣吧，一會你同我們一道去，只是不能進去，在外面等著。”

一通忙亂後，我才出了院子，去了潘八女所住的殿室，她住在南面的殿室裏，比我所住的地方寬大許多，雖是春天，卻森森地透著涼意。

大殿裏燭火通明，偌大的桌子上擺得滿滿當當十幾道菜，當中有一座燭枝，上面燃著十幾只紅燭，照得一根針都瞧得見。這裏是新房，到處鋪著紅色，貼的喜字也未嘗揭去，連內室的帷帳也是大紅的。

潘八女一身簇新的大紅翟服，打扮地極其濃艷，十指染滿丹蔻，紅艷的唇在燭火下發出灩灩的光芒。她原本是個清秀的少女，與我同歲，如此打扮顯得比我年長許多，當她獨坐在長長的桌子旁時，顯得格外孤獨清冷。她的眼中閃耀著毫無掩飾地怨恨，黑色的瞳孔如兩灣灌滿毒汁的深潭。

她的侍女們都站在殿外，只留了兩名貼身侍女在身旁伺候，不見早上挨打的小紅。她的面前擺著一只碗，碗裏有一碗熱湯羹，湯上熱氣繚繞，一見便知是剛盛的。

小七悄悄繞到靠內的那側，警惕地望著那碗湯，我的腳步停了下來，遠遠地向她行了個禮：“妾身見過莒國夫人。”潘八女端起了面前的湯碗，小七的目光緊緊盯著她的手，我亦暗暗提著腳，準備隨時躲避。

等了許久，那碗湯並沒有潑過來，只聽潘八女道：“你來了？剛好湯做好了，給你先喝。”她端著那碗湯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目光裏的怨毒如毒針般紮向我。

那碗湯上飄著絮狀的東西，看起來頗為可疑，小七緊張到了極點，欲向前一步，我拉住了她，含笑對潘八女道：“多謝夫人賞賜。”走到她面前，接過湯碗。

湯碗有些燙手，我輕輕吹了吹，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微微笑道：“好湯，火候剛好。”又舀出其中的一塊肉細細品味：“燉得剛好入味，軟而不爛，剛好入味。”

我笑著將那碗湯盡數吃光，放下湯碗道：“多謝夫人賞賜。”

潘八女盯著我，森森地問道：“你不怕我下毒？”

我笑了笑答道：“夫人要想籠絡韓王的心，就絕不會殺我。”

潘八女冷哼一聲，“我恨不得現在殺了你。”

我揚起笑容道：“可惜夫人現在只能忍我，若夫人為逞一時之快，現在殺了我，不僅韓王千歲會記恨你，官家也只能依照律法懲處你。”

潘八女冷冷道：“小人得志，看你猖狂到幾時。”

我依然保持笑意，“妾身謝夫人教誨。”

潘八女的目光如淬了毒一般上上下下打量著我，“你記著，劉娥，終有一日，我要你死得比今天難看百倍。”

我淡淡一笑，“自妾身入汴梁城來，幾歷生死，度過無數兇險，還曾去過遼國，生死與妾身而言，早已看淡。”

“你不怕死，你身邊的人也不怕嗎？聽說你哥哥在娶妻的當天就死了新婦。劉娥，我動不了你，我可以動他們，他們都會因你而受罪，就像你的那條狗。”潘八女的嘴角揚起殘酷的笑容，“那狗肉真難吃，難怪是下賤坯子，死了連肉都那麽難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