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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黑毛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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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八女早就黑了臉,目光仿佛淬了毒一般,狠狠地盯著我,待到韓王上了車,她急忙令馬車快點走。

我半倚在馬車內,望著外面,潘八女的馬車很快消失了,今夜無星,車窗外到處都是漆黑一片,唯有馬車前一盞孤燈照著我們孑孑慢行。

張旻一邊慢慢地趕車,一邊向我說了這些天韓王府中的事,潘八女自進門那日開始,就在韓王府中大鬧,她帶了許多家臣一並入了府,那些家臣都是戰場裏摸爬滾打的人,十分兇悍。韓王府中人人懼怕,連一向在府中狠辣地秦國夫人也怕了她。原本我住的小院也遭了秧,裏面的花木也成了我的替罪品,全部被砍個精光。最糟糕的是掛在墻上我的畫像,俱都付之一炬。韓王惱怒之極,和日日爭吵,要休她。可是她每次都拿潘美要挾他,又幾次三番在皇帝妃嬪面前哭哭啼啼,鬧得闔宮皆知。韓王自新婚那日起,從未與她同房,她惱恨之極,便派人四處找我的蹤跡。韓王怕漏了我的行蹤,連日不敢再來看我,卻不小心被潘惟吉漏了行蹤。

“韓王千歲真的很可憐,姑娘你別怪他。”張旻嘆了口氣道:“潘公子跑去報信時,千歲瘋了一樣趕過來,昨夜裏在福寧殿門外守了一夜,今天又守了一天。”

我淡淡道:“我知道。”

張旻接著道:“都說國家為重,可是誰管我們千歲死活?被迫娶個悍婦回家,要休妻卻不行。姑娘,你回去小的們都高興,但是小的們都不想讓你回去,那潘八女實在太兇悍了,雖然這麽說不應該,但是小的們都盼著這場戰打敗,如果代國公此戰獲勝,那以後恐怕日子更難過。”

我沒有說話,他說得都是實情,我很明白日後不會好過,但是我除此之外再無別的辦法和韓王名正言順地守在一起。皇帝終於開了金口,應我為他的滕妾,即便是個妾室,也比只能躲在遠處遙遙望著他的好。

“芝兒和小七呢?”我問道。

“她們的日子也不好過,都被打發去做粗活了,芝兒差點被賣了,後來還是韓王得知後,發了一通脾氣後,才沒被賣。”張旻答道。

“那我的黑毛呢?”我心裏湧起不詳的預感。

張旻沒有回答,沈默地揚起了馬鞭,鞭聲在夜空裏格外的響亮,如一記驚雷打在人心上。

我掀開了車簾,逼問他道:“它怎麽樣了?”我扶著車門,聲音微微顫抖。

“死……死了……”張旻被我勒住,低下頭吐了口。

我的身子微一晃動,險些從馬車上栽了下去,唬得張旻一跳,忙停下馬車扶住我。我的心中劇痛,緊緊拉著他問道:“它是怎麽死的?”

張旻不肯說,我冷聲道:“張旻,黑毛對我而言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它就像是我的女兒一般!”

張旻急了:“小的就是知道,才不能說!”

“你怕什麽?你怕那個女人和我鬧起來,韓王不好做是嗎?”我咬牙切齒道:“你放心,我絕不會牽連韓王,我只想知道它是怎麽死的,它都死了,難道我都不能知道為什麽嗎?”我說到最後,喉頭哽咽失控喊了出來。

張旻垂下頭不語,我跳下了馬車,張旻忙跟著我跳下馬車攔住我,“姑娘,你要去哪裏?”

我冷冷道:“既然黑毛也不在了,我何必再回那裏?”

張旻見我意決,情急之下只得道出原委:原來自潘八女入了王府門後,黑毛就很討厭她,對她一直吠叫不停,潘八女為此惱恨不已,尤其得知這只黑毛就是當初我在代國公府中要的那只狗後,就發誓要殺它。芝兒把它藏了起來,可是它經常跑到王府門口等我回來,怎麽攆都攆不走。潘八女就趁著它在門口等我之時,派人捉拿它。黑毛雖然很聰明,與他們鬥了很久,也咬傷了幾個人,終究只是條小狗,還是被活活打死了。

“韓王並不知道此事,等他回來時,黑毛已經死了。”張旻說完後趕緊補上一句,“這些天潘八女鬧得太厲害了,府裏雞飛狗跳,韓王千歲也時常被叫到宮中,分身無力。”

“黑毛是什麽時候死的?”我的臉上一片冰涼,手足亦冰涼,與他人而言,它只是一條狗罷了,也無什麽稀奇,可與我而言,它卻如同家人般,它帶給我的快樂,讓我在絕境之時不至於絕望,無數次用它的體溫溫暖我的痛苦。是我的過失,若我那天帶著它出來,它也就不會死。

“昨個早上……”他低下頭道。

那就潘八女打傷劃傷我之後,回去抓它洩憤,我幾乎看到它小小柔軟的身軀與數十名手持武器的彪形大漢對峙,發出低吼聲,與他們搏鬥,最後敵不過他們,慘死在刀劍之下,溫軟的身軀漸漸變冷。

“它的屍體呢?”我泣不成聲問道。

張旻別過頭沒有說話,我頓時明白了,“他們吃了,是嗎?”心如同被剜去一般,疼得我喘不過氣。我大口大口的喘氣,腦子裏面嗡嗡響成一片,潘八女,潘八女,不管代國公是否贏得了這場戰爭,我都不會讓你這輩子好過。

張旻見我哭得厲害,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站在我旁邊陪著我,夜風吹過,冷得叫人越發清醒。張旻替我擋住了風口,一邊小心翼翼道:“姑娘,你身上本來就有傷,不要再哭了,否則身子更不好。”

我在站在風中問張旻道:“那潘八女還帶了些什麽人來?”

張旻見我肯開口忙對我道:“我們上車後慢慢說,小的只要知道什麽告訴姑娘,求姑娘別在折磨自己了,別說韓王千歲心疼,就是我們也不忍心。”

我上了車,將自己裹得嚴實,繼續聽張旻說話。潘八女是代國公潘美最愛的幼女,代國公潘美老來得女,十分寵愛,自小就在他的膝蓋上長大,家中兄長都對她愛護有加,她不學女紅,不讀詩書,專門跟著兄長們學習拳腳功夫。她自小深受寵愛,把誰都不放在眼裏,家中無人敢多說一句重話,只有潘惟吉,對她並不假以辭色,代國公潘美也不準許她對潘惟吉鬧,她雖然不服氣,卻也只能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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