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怒極反笑：“好你個趙元休，你是故意和朕唱反調是嗎？朕知道你心裏對朕心存怨恨，故意這麽氣朕是不是？”他氣得連咳數聲，“你信任一個連來路都是謊言的女人，卻不信任朕，是不是？”

韓王沒有回答，皇帝冷笑不已：“朕就知道會是如此，打你出宮那天開始你就是這樣。你是不是覺得朕不如先帝？朕告訴你，你是朕的兒子，不是二哥的！”因為激動，皇帝連咳數聲。

韓王叩首道：“父皇請保重龍體。”

“哼，你少在這裏虛情假意，你心裏巴不得朕早點死了才好。”皇帝用帕子捂住嘴，“告訴你，趙元休，這次朕絕不會原諒你！”

韓王笑了笑：“父皇的心裏只有大哥，不論大哥做了什麽，都是苦衷，可以原諒的，兒臣做任何事都是有目的，兒臣讀書寫字結交有識之士就是狼子野心，覬覦大統，兒臣不讀書游手好閑，就是不爭氣的紈絝子弟。兒臣和大哥同樣愛上一個女人，父皇就想著將她送給大哥。人都說父母之愛難免偏心，可是父皇也未免太偏頗，有時候兒臣也在想，難道兒臣真的不是父皇的孩子？”

“你！”皇帝額頭青筋暴露，“你知道你在說什麽？”

“兒臣明白，”韓王道，“兒臣從小被送進宮，不是兒臣的選擇，可因為如此就要憎恨兒臣，卻是兒臣不解。父皇，你口口聲聲說兒臣是你的兒子，可做出來的事情，卻讓兒臣心寒。兒臣不知道究竟是在宮裏的時光讓我們如此生疏，還是兒臣哪裏做錯了？這些年兒臣過得也很是不易，說句不好聽的話，連個真心待兒臣的人都沒有，如果父皇真的覺得兒臣是多餘地，兒臣也願意剔骨削肉，把命還給父皇。”

皇帝久久說不出話來，我嚇得魂不附體，連忙叩首道：“官家，韓王說的是氣話，他並不是真的這樣想的。”

“他是怎麽想的？”皇帝看了我一眼，諷刺地說道，“朕想聽聽你這個唯一真心帶他的人怎麽說。”

“韓王他並不恨官家，他對官家一直心存掛念，只是有時候總有些誤會，越是在意就越容易誤會。像民女小時候總是犯錯，民女的母親總是一邊罵著民女，一邊又給民女做愛吃的東西。我想這大約是因為民女母親總是刀子嘴的緣故，叫民女總容易忘記她對民女的好，卻老記得那些罵我的話。”我低頭說道。

“你的意思是朕說的話不對？”皇帝若有所思地看著我。

“民女不敢亂測天機，只知道有時候會和父母話趕話吵起來，但事後又很後悔，卻不知該如何道歉，只能做些事情彌補。”我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塊皮子獻給皇帝，“這是韓王千歲在關外所買的皮子，千歲說官家的腿有舊疾，每逢刮風下雨會痛，想用這塊皮子給官家做個護腿的墊子。”

這是我們在回來路上買的黃羊皮，算不上頂好，更談不上稀奇，皇帝卻捏起皮子，默然無語。

我見狀又道：“千歲雖然從來不說，心裏卻一直有官家，更不是真心惱官家，這就像養的小狗一樣。”

“怎麽說？”皇帝擡頭瞥了我一眼。

“民女養了一只狗，這只狗十分黏民女，決然不允許民女去摸其它狗，否則它會生氣，它是因為愛我，才不能容忍其它狗。這麽說起來甚是不敬，但民女覺得道理相同。”我越說聲音越小，心中忐忑不已

皇帝許久沒說話，突然發出爽朗地笑聲，一掃沈郁，“狗！哈哈哈哈！”

我偷偷看了一眼韓王，他面色甚是尷尬，皇帝大笑不止，令殿內外伺候的宮女和宦官們面面相覷。

皇帝笑了許久後，對我道：“劉娥，你說得甚是貼切，朕覺得很不錯。”他將那塊皮子放在了案幾上，和顏悅色地看著我們，“罷了，朕就不再追究你這件事，代國公的折子朕看過了，你沒有幹涉過雁門關的諸事，朕體諒你的用情太深，回去吧。”

韓王和我忙叩首退出去，退至殿門外時，又聽到皇帝自言自語道：“小狗？”又笑了起來。

出了殿門，我習慣地伸手想要牽住韓王的手，伸出一半，又猶豫了。韓王忽然伸過手牽住我的手，我擡頭看他，他卻笑道：“我們回家吧。”他笑得雲淡風輕，仿佛剛才的事情並未發生。

我看著他的笑容，眼底一酸，“千歲，我有話要說。”

“好，你說。”他停了下來，站住看著我。

我結結巴巴地講了我和劉美之間的約定，又向他解釋剛才我不是存心羞辱他。

韓王面無表情地聽完後，用指尖擦了擦我的臉，問道：“你為何一直隱瞞我？”

“我怕。”我低下頭說道，“我怕你嫌棄我。”

韓王沈寂片刻後問道：“我在你心裏，就這麽不可靠嗎？你怕我知道真相嫌棄你，怕你變醜了，我嫌棄你，還怕什麽？”

我認真想了想後說道：“我怕你喜歡上別人。”

韓王沒等我再多說，捧過我的臉，深深吻了下來，我的臉一紅，急忙小聲抗拒道：“現在在宮裏，好多人看著呢。”

“怕什麽？我就是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趙元休的女人。”他摟緊我，“此生不論發生什麽事情，都不會改變。”

我緊緊依偎在他懷中，心裏的大石落了地。

正當此時，忽然傳來一陣掌聲，“大白天在宮中就敢這樣，三弟，你未免也太急切了些。”

許王一身紫袍從遠處走來，笑盈盈地看著我們，“好久不見。”

韓王淡淡道：“二哥，來請安的嗎？”

“父皇病了，做兒臣的，自然要來問候。”許王依然笑意滿滿，“本王不像三弟這般肆意灑脫，連離京這種大事都敢不向父皇知會。”他假意嘆了口氣，“本王還真是羨慕你呢，要不是開封府中事情太多，本王走不脫身，也想和三弟這樣走一遭，看看雁門關的風情。聽說潘惟吉還和契丹人交戰，還受了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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