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三章逃離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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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看坐在高處的蕭太後,她今天心情極好,和臣子們頻頻飲酒,只是對韓德讓的態度頗耐人尋味,韓德讓坐在離她最近的位置,她卻似未瞧見一般,只和旁邊的甚至下手處的大臣們說笑飲酒,不曾多瞧韓德讓一眼。韓德讓似乎也有幾分躲避,都不曾正眼看蕭太後,全然和那天我們在山洞裏看到的親昵模樣大相徑庭。

潘惟吉抿了口酒,對我笑道:“到底還沒公開,在人前也要做些樣子。”

我望著他們欲蓋彌彰的模樣,喃喃道:“他們這樣算幸福嗎?”

潘惟吉歪著頭看我,“不然怎麽樣呢?”

“我想他們兩個肯定想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即便全草原都知道他們的情事,只要有一天他們不舉行婚禮,都只能這樣吧。”我悄聲道,“大概也是因為這樣,所以我們的故事才會這麽打動他們。”

“這由不得他們,一個是太後,一個是臣子,豈能那麽容易在一起?身在高位者,並不能都為所欲為,也有許許多多的不得以。”潘惟吉隨手揪下一片草葉子貼到唇邊吹了起來,他吹奏出從未聽過的樂聲,在這熱鬧的夜晚卻有幾分淒涼,聽得叫人泫然欲泣。

遠處一枚明月又圓又亮,貼在草地上,草地上泛著銀光,像鍍著銀邊一般。思念如潮水湧動,我想念千裏之外的汴梁。想念它的熱鬧繁華,更想念住在那裏的人。思念如此美好,撫慰我因為恐懼而時刻想要退縮的心。

“你說我們以後會怎麽樣?”我喃喃問道。

潘惟吉停下了吹奏,沖我笑了笑:“何必為以後煩惱?能活到哪天算哪天,說不定我都活不到我擔憂的那刻,那我此刻的擔憂又有什麽意義?”他站了起來,修長的身姿映照在火光裏,雙眸似天空的星星,看著很近卻很遙遠,“我早就亡了國,又沒了爹娘,不也活得好好的嗎?”他拈著樹葉吹奏起來,樂聲變得無比歡快,周圍的人聽著跟著一起跳起了舞。

潘惟吉笑了起來,和他們一起跳起了舞,火光印著他的笑容,又快樂又寂寥。

一曲未完,敬酒的人都擠了過來,潘惟吉來者不拒,每碗都幹得幹凈,三碗下肚,他的臉變得通紅,我連忙拉住他悄聲道:“少喝些。”

潘惟吉笑道:“契丹人的風俗是這樣,他們敬酒必須喝完,我怎麽能不喝?”

正說著,還有人來向我敬酒,我有些傻眼,我全然沒有酒量,正不知該如何時,潘惟吉接過了酒碗替我一並飲了,敬酒的人不服氣,比劃了半天,大概的意思是說這酒不該他喝。潘惟吉卻笑著指了指我的肚子,又比劃了半天,那名契丹人露出驚喜的表情,又向他敬了一碗酒,拍了拍他的肩膀才離開。

我看地納悶:“你和他說什麽了?”

潘惟吉擦了擦嘴邊的酒笑道:“我和他說你懷孕了,不能喝酒,我替你喝,他就來恭喜我。”

“什麽?”我失聲喊了出來。

潘惟吉哈哈大笑,“這個借口難道不好嗎?難道你想喝酒?”

我恨恨地盯著他,“你真是什麽都敢說。”

潘惟吉擠擠眼笑道:“反正又沒人在這裏,你怕什麽?”

正當這時,好幾名契丹人都走了過來向潘惟吉敬酒,無一例外地都在比劃著肚子,恭喜潘惟吉。潘惟吉看著那麽多碗酒,咽下一口口水問道:“要不,你來?”

我摸了摸肚子,笑道:“孕婦怎麽能喝酒?”

潘惟吉翻著白眼看我,又對著契丹人比劃了半天,契丹人卻不依不饒,潘惟吉眉頭一皺對我道:“你給他們唱個歌吧,讓我少喝點。”

我好笑地看著他,“這能行嗎?”

潘惟吉忙點頭:“我和他們打個商量,我要是真喝多了,一會怎麽去打雁?”他不等我同意,忙向契丹人比劃起來,這幾名契丹人倒也好商量,俱都同意了。

潘惟吉對我道:“行了行了,你就隨便唱支曲吧,我給你伴奏。”說著拿著葉子接著吹奏起來。

我見狀便唱了李煜的那首《虞美人》。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開口第一句時,潘惟吉擡頭看了我一眼,繼續埋首吹奏,曲調慢慢變得哀婉,他吹得的樂聲近乎嗚咽。熱鬧的歌舞都停下來了,只有我的歌聲在草原上飄蕩。

一曲終了,潘惟吉放下吹破了的葉子,端起一碗酒狠狠飲了下去。風很大,吹得篝火嗶薄作響。

忽然有人說了幾句契丹話,其他人開始叫嚷起來,紛紛擠向我們,其中一人走到我面前,仔細看我的臉,然後大喊起來。

我見勢不妙,對潘惟吉道:“這個人不會認出我來了吧?”契丹人紛紛舉著兵器將我們圍在當中,對著我們說許多話。

騷動很快驚動了韓德讓,他走過來聽完契丹人的話後,打量了我兩眼,問道:“你去過雁門關?”

潘惟吉反應極快,拉著我往圈外一沖,趁著眾人還未反應過來,拉著我往馬廊跑。契丹人的反應也極快,舉著刀劍向我們砍來。潘惟吉將我扔上了馬背,跟著躍上馬背,將我用力壓在身上,伏著身子往包圍圈外沖。

我只聽到刀劍在空中呼嘯的聲音,還有箭矢破空的聲音,什麽都看不見,馬在瘋狂地奔,它似乎挨了一刀,痛得拼命掙紮,想要甩脫我們。潘惟吉死命地夾緊馬,不讓它甩下我們。

喊殺聲漸漸小了,耳畔只有風聲。天色漸明,馬亦跑乏了,慢慢停了下來。潘惟吉一直沒有動,也沒有說話,我被他壓得喘不過氣,輕輕頂了他一下,他沒有動靜,我用力頂了一下,他居然像個破麻袋一樣摔下了馬。我心裏一沈,往地上一看,他的後背密密麻麻插了許多箭,鮮血染紅了他的後背,他如同一個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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