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跳下了馬，拼命地推他，喊他的名字，可他毫無反應。他的臉色慘白，沒有一絲血色，我顫抖著手摸了摸他的鼻息，尚且有一絲極弱的氣息，我的身上還有一些契丹人給的治療外傷的藥，我不敢拔下他的箭，只能在傷口附近撒上藥，撕開衣服依次紮緊他身上的傷口，等到止住血後，再想辦法將他扶起，拼命地推到馬背上。所幸昨天我們騎的馬並不高，只是一匹小矮馬，我勉強能夠將他扶在馬背上，然後我牽著馬往前走。

草原很大，我不知道昨夜狂奔跑到了哪裏，我定了定神，看了看太陽。我們要往南走，潘惟吉的傷勢耽擱不起，我們身上沒有幹糧，倘若不能及時找到地方救治他，我們都要死在這裏。

我對潘惟吉道：“你救了我，我一定不會讓你死的。”

說得容易，走起來卻難，草原很大，草極深，其中潛藏著許多未知的威脅。我努力搜索與記憶相似的地方，可是草原卻看上去毫無區別，每一片都是望不到邊際的綠色，看得叫人絕望。

走到天快黑時，依然沒有走到邊際，甚至沒有看到山的影子，我拾了些柴，點燃了一堆火，將他從馬背上拖下來，靠到火邊取暖。他的臉上依然不好，叫人看得絕望。我摸了摸他冰涼的身體，盡力將火離他近些，又扔了幾個石頭在火堆裏燒熱，用布包了，揣在他的懷中。我看了看星空天狼星的位置，想起潘惟吉告訴我，天狼星的位置是在南天下，是夜空中最亮的星，大約斷定了明天所走的方向。

晚上我不敢睡，怕潘惟吉身上的血腥氣會引來草原狼，便在我們的四周點了一圈火堆。哪裏火堆小了，就往其中添火。夜半時候，果然看到草叢裏有野獸的影子，它們遠遠站在火堆外一會就離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又將潘惟吉扶上了馬，繼續往南走。我又困又累，差點在路上睡著，耳畔一直有蒼蠅嗡嗡在叫。我累得打跌，幾乎走不動。

走走停停，快到午時，突然聽到了馬蹄聲，遠遠望過去，竟然有一隊人馬。我不敢靠太近，只遠遠望過去，只見他們穿著大宋的鎧甲，這才奔了過去。來得不是別人，正是代國公潘美的親兵搜尋隊，見到潘惟吉時，個個都急白了臉。

眾兵不敢馬虎，帶著我和潘惟吉一路疾馳，直奔最近的雁門關。

潘惟吉被擡進軍營時，楊業急忙站起身來連聲叫大夫，我疲憊至極，聽到大夫說潘惟吉有救時心裏一松，身子往下一軟，卻被一雙手緊緊抱住了。

我微微一楞，只聽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小娥，你受苦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是韓王元休！

我伏在他的懷中，滿腹的委屈恐懼擔心盡數化作眼淚。韓王緊緊抱著我，用盡全身力氣牢牢抱著我，像是怕我飛了一般。我哭得越發厲害，一直哭得眼睛酸澀難忍，才停止哭泣。

“你怎麽在這裏？”我哭完後問道。

“我收到潘惟吉的信，立即快馬加鞭趕來，就聽說你們失蹤的消息。”韓王絞了帕子給我擦臉，又端來幾樣吃食給我，還從懷中摸出一個紙包遞給我，我打開一看是我喜歡的酥餅。

“走得匆忙，就順手帶了這幾件點心，回去後再帶你好好的吃。”他摸了摸我的臉頰，憐惜地望著我，柔聲道：“你瘦了許多。”

我將臉埋在懷中，急忙對他道：“我現在好醜，不要看我。”

韓王輕笑一聲將我摟在懷中，輕聲道：“我不是說過嗎？不論你是什麽模樣我都喜歡。”

我聞了聞身上的氣味，越發掙紮：“我要沐浴更衣。”

韓王笑道：“好。”

他親自燒了水，守在了門外，關門前又牢牢盯著我道：“你一定要出來，不準再有任何意外。”

水溫剛好，溫暖地像他的懷抱，我洗去滿身汙濁，換掉早已破爛不堪的衣裳。這裏沒有胭脂水粉，也無釵環玉佩，只有一身略大的長袍。我將長發學著男子模樣結成一束，緊了緊腰帶，套上了一雙布履才走了出去。

韓王猶自坐在門口，見我的模樣，微微一笑，“好個少年郎。”

我忙低頭細看，卻被他整個撈進懷中，吻輕輕地落下，既小心翼翼又帶著強烈的思念，因為充滿渴望而格外霸道。

“小娥。”他不停喚我的名字，恨不能將我揉碎，額心相抵，十指相扣，無比纏綿。我分明看見他的眼角有淚光點點，“感謝上天保佑，你還活著。”

我亦緊緊抱著他，貼在他的胸口，忽然想起他的傷，急忙去解他的衣服，韓王一臉驚愕，按住我的手，臉上飛起一朵可疑的紅雲：“現在在外面……”

我楞了楞，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頓時臉上發燒，啐他道：“你想什麽呢？我就想看看你的傷。”

他忙道：“好了，好了，已經好了。”

我不信，“這才幾天，那麽重的傷。”我扯開了他的衣襟，露出了紮著繃帶的傷口，白色的繃帶上猶有血痕。我輕觸他的傷口，剛才他還將我按在這裏，定是如此才又滲了血。

“你是不是傻？都出血了還不放手。”我的鼻頭一酸，他的傷勢未愈，千裏迢迢奔來這裏，想來這一路也是無比煎熬。

他拉好衣襟，笑著擦去我的眼淚：“我舍不得放，怕我一放手你就飛了。”他的眼中滿滿都是後悔，“那天如果我抓緊了你，你就不必遭受痛苦。”

我陡然想起二丫，忙問道：“二丫怎麽樣了？劉美呢？”

他有些遲疑，“二丫她……”

我的心陡然一沈，抓緊他的衣裳，“她是不是……死……”

他沒有說話，只我緊緊抱著我，我頓時明白，我所有的希望都化作了泡影，這麽久以來，我不停地告訴自己，她肯定還活著，那天是我看錯了，她不會有事的。我甚至懷疑那天發生的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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