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德讓又問我夢中所見，我按照潘惟吉教的話說起：“我夢見一名女巫，披著長發，手裏拿著一塊牌子，一直在一座山前吟唱。”

韓德讓又細細問我女巫的模樣，幸虧潘惟吉在此地待了不少日子，對契丹的習俗民風有所了解，這才編得有模有樣的，韓德讓聽完後拿著那塊石頭神色越發沈重。

我問道：“這石頭上寫的是什麽？”

韓德讓緩緩搖了搖頭，走出了帳篷。

半天之內，靈石預言和歌謠傳遍了翰魯朵，每個人都在竊竊私語討論這些話，大家都說起從前關於契丹神女的預言，傳說曾有契丹天女預言有白狼出現，會毀滅契丹。

潘惟吉也不知從哪裏淘換出個星盤，在那裏掐指細算，念念有詞。他像個術士一般，煞有介事地排盤演算，夜晚還讓韓德讓準許他去夜觀星象。還時不時和韓德讓討論起星相，韓德讓越聽眉頭皺得越緊，連日裏也不再見李繼遷。

我對李繼遷道：“李大人還是走吧，再留下來，只恐怕性命有憂。”

李繼遷冷冷道：“你們玩的這種小把戲，等到南院大王醒悟過來，必會治你們死。”

我笑將起來，“南院大王只怕以後都不會見你了，你若不信大可一試。”

李繼遷瞳孔緊縮，“你以為我會上你的當？”

我笑道：“大人不信的話盡可一試，只怕連太後都難以改變南院大王的心意。”我擡手指向韓德讓的帳篷道：“他的帳篷就在那裏，大人不會不敢吧？”

李繼遷握緊手中長鞭，瞥了一眼帳篷，徑自越過我走了過去。

不多時，李繼遷走到了帳篷外，無數士兵擋住了他的去路，李繼遷道：“我要見南院大王。”

眾位士兵哪肯讓路，將他擋在帳外。兩相僵持之下，我遠遠地讓潘惟吉喊了一句這兩天偷學到的契丹話，“天狼來了！”

眾士兵聽得這話，個個瞪大眼睛，拔出刀劍，李繼遷見勢不妙，也抖出了長鞭。

翰魯朵豈能容忍有人在捺缽附近舉著兵器，更何況是天狼。雙方原就語言不通，此時劍拔弩張，只想著能夠奪取先機，不由分說都動起了手。

李繼遷仗著武藝高強，和眾士兵廝殺起來。這場廝殺很快引來了韓德讓。一名契丹人將領忙向他表明李繼遷意圖闖入他的帳篷的行徑。

韓德讓臉色微變，這幾天他並沒有住在自己的帳篷裏，他的帳篷裏面住得並不是別人，而是小皇帝和蕭太後。

韓德讓的神情微變，他疾聲問道：“李繼遷！你這是做什麽！”

李繼遷怒道：“你們契丹人欺人太甚！”說著抖開長鞭和周圍的士兵廝殺起來。

韓德讓冷冷道：“你這個黨項人的叛徒，來自西方的天狼，懷揣惡意而來，來人抓住他！”

無數的士兵湧了過來，李繼遷見勢不妙，奪過一匹馬，飛快地往外奔去，他不愧精通弓馬騎射，仗著高絕的武藝，在眾多士兵圍過來之中安然脫身。他夾緊了馬腹，高高越過人群，直奔草原中去。

潘惟吉看著李繼遷逃走後，不由嘆道：“此人武功高絕，李繼捧比他真是差得太遠。”

我擡眼笑道：“你是惺惺相惜啊。”

潘惟吉搖頭笑道：“可惜此人雖然奸詐，智謀卻有限，最多只個梟雄罷了。”

我嘆了口氣道：“他的未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們要是再不想辦法脫身，只怕後面更難脫身了。”

潘惟吉看了看四周如鐵桶般的翰魯朵，亦皺緊了眉頭。

韓德讓派了精銳的騎兵追出去，又對潘惟吉道：“天狼被攆走了嗎？”

潘惟吉含笑點頭，抱拳向韓德讓道：“恭喜太後，恭喜皇帝，恭喜南院大王。此害一除，上天必將護佑契丹。”

韓德讓如釋重負，對潘惟吉道：“此事你辦得不錯，我們要慶賀一番。你想要什麽賞賜？”

潘惟吉想了想道：“大王曾許諾要給小民辦婚禮，不如就賞賜我們一個婚禮吧。”

我還未及反應，就被潘惟吉拉過來，韓德讓聞言笑著點頭道：“好！明天就給你們舉行婚禮！”

一入帳篷，我急忙問道：“公子，你是不是有什麽打算？”

潘惟吉攤手道：“沒有啊。”

我一楞，“你向南院大王要求辦婚禮，是什麽目的？”

“娶你啊。”潘惟吉笑著擡起我的臉，目光盈盈地望著我：“我發現現在的生活也蠻不錯的，假如我們就此留下也挺好的。”

我狠狠踩了他一腳：“當此關頭，你還胡亂開玩笑！”

潘惟吉被我踩得直咧嘴，“你這麽潑辣，元休到底喜歡你什麽？”

我恨恨地瞪他一眼：“再不想辦法，我要更潑辣給你看。”

潘惟吉連連搖頭，一邊念念有詞地念著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一邊道：“我也想蓮香她們了，嘖嘖，想想她們一個個，溫柔體貼，歌藝雙絕，再看看你，除了美貌還有什麽？”

我冷笑一聲道：“那你還不趕緊把我這個潑婦送走，和你的溫柔娘子們相會。”

潘惟吉連連點頭，“此話甚是有理。我們離開雁門關幾天了？”

“大概七八天了。”我想了想答道。

潘惟吉掐指一算，喃喃道：“七八天，可能夠了吧。”

我問道：“什麽夠了？代國公現在恐怕早就急瘋了。”

潘惟吉沈默片刻後道：“婚禮之事只是個托詞，讓他們對我們放下戒心罷了，契丹人好酒，今天晚上就會有一場酒宴，晚上趁他們喝多了，我們想辦法走。”

我心又提了起來，“守衛這麽多，如果想偷偷溜走只怕不容易。最好能找個托詞，讓他們放我們獨行才好。”

潘惟吉笑道：“那就說我們結婚前必須要獨自殺大雁，以作信物。”

我想了想的確是個不錯的借口，兩人又商議了一番，籌劃著回去的路線。

是夜，為了慶賀趕走天狼，捺缽舉行大宴，眾人歡聚一堂飲酒吃肉，甚是熱鬧。衣著華美的契丹女子跳起了舞蹈，好鬥的契丹人在一起玩了摔跤，各自抱著對方使出全力摔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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