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過飯後，李繼遷和幾名將領切磋武藝，我一個人留在臨時給我們居住的房中，正是絕好的逃跑時刻，只是我就算逃出去，該如何回汴梁呢？

夜幕當空，星鬥搖墜，此時的軍營很安靜，只有熊熊的烈火燃燒，聽不到喧嘩吵鬧的聲音。楊業治軍嚴明，軍中並無喝酒、賭博鬧事之事。

夜晚的風更大，密得像一塊巨大的布，攔著我前行的方向。我走了很久，才走到楊業的軍帳外。親兵並未攔我，只向內通報後，讓我入內。

楊業正在沙盤前沈吟，見我進來，問道：“夫人有什麽事情找本將？”

我剛要向他道明實情，就聽見李繼遷的笑聲：“夫人，怎麽到這裏來找我了？”

我見狀只得緘默，李繼遷笑著過來，若有若無的瞥了我一眼，對楊業拱手道：“楊將軍，賤內叨擾了。”說著就拉我出營。

我向楊業福了福，又對他道：“民女甚是仰慕將軍，今日能得見將軍，心中十分歡喜，民女無力為將軍所做些什麽，只能向將軍唱支小曲聊表心意。”

楊業未開口，李繼遷忙道：“這裏是軍營，不能唱曲。”

我看著楊業道：“民女知道這裏是軍營，但想向將軍聊表寸心，也是想替千萬百姓向將軍表達謝意。請將軍破個例，想我一人在此，不過唱一支曲，應該不會壞了將軍的名聲。”

楊業沈吟片刻後道：“你想唱什麽？”

我低頭道：“民女知道不能唱思鄉曲，恐怕會動搖軍心，只唱一支軍營裏的歌，為諸位將領鼓勁。”

楊業道：“你唱兩句本將先聽聽。”

我應了，看了一眼李繼遷，開口唱到：“大風起兮雲飛揚，威加海內兮歸故鄉。安得猛士兮守四方！”這是漢高祖劉邦曾唱的歌曲，甚是豪邁，只我一個女子唱來聽上去有幾分悲壯。

楊業聽後不語，只默默搖了搖頭，“姑娘歌喉動人，只可惜以軍歌而言，略顯單薄。”

我又道：“軍中可有鼓？”

楊業聞言一楞，“軍中只有戰鼓。”

“民女擅鼓，可否借鼓一用？”我又問道。

楊業搖頭道：“不可。多謝姑娘美意，楊某銘記在心。”

李繼遷見狀忙道：“我們已經打擾楊將軍多時了，趕緊回去。”

我只得向楊業道了個萬福，跟著李繼遷一起出去。

只剛走了不久，李繼遷冷眼望著我：“你想幹什麽？”

我淡淡道：“只是想給楊將軍唱支曲而已。”

“不要耍花樣，別以為楊業會救你，他壓根不知道你是誰。”李繼遷冷笑一聲。

我看著他笑了起來，“大人深謀遠慮，衛王千歲的東西也克扣了不少，欺負楊業離汴梁遠，消息閉塞，故意在此混淆視聽，還想煽挑起楊將軍對朝廷的怨恨。大人對他心存忌憚，難不成怕他成就大業的阻礙？”

李繼遷揚起嘴角不屑道：“他不過只是名武將，算不得什麽了不起的人物。最多只有些愚蠢的忠心罷了，真正能夠執掌天下的人根本不是他能阻擋的。”

李繼遷的神情極其自負，仿佛天下已在他手中一般。我不想再和他多費口舌，我緊了緊身上的衣袍，回到了自住的營房之中。李繼遷跟著我進了屋。

房中布置簡單，只有兩張床鋪而已。我躺在其中的一張上，李繼遷走到我身旁，我戒備地望著他，他卻冷笑一聲道：“你以為我對你很有興趣？”

我沒有說話，只是緊緊用被子裹住身體，他冷笑道：“聽好了，不要想半夜偷跑，或者刺殺我，我諒你也沒這個膽子。明天天一亮，我們就走，少做無用之事。”

我心裏一沈問道：“不等大夫回來了嗎？”

李繼遷笑得很愉快：“你剛才既有力氣唱歌，想來你的性命無礙，少在這裏裝死。”

我淡淡道：“大人既然可以通關，帶我這個累贅要做什麽？”

李繼遷眨了眨眼道：“眼下你的確無用，但來日方長，衛王登基，自然你的用處就更明顯了。”

我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連咳數聲，“李大人，你可知道我是被衛王丟棄出府的人？你可知道我這一身的傷都是拜衛王所賜？他恨極了我，你留著我，只會讓衛王更恨你罷了。”

李繼遷卻坐在另外一張床上，“這件事卻不是你我能決定的，我奉勸你乖乖地聽話就好，省得多吃苦頭。”

是夜，我睡得並不安穩，總在夢裏看見汴梁裏的人們，我想念他們，我想念元休，想念黑毛，想念韓王府中裏一花一草。

我恨透了李繼遷，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

第二天一清早，李繼遷就將我拎起來，拉著我準備和楊業道明情況，假稱事情緊急，要緊急出關。只剛到了帳前，就聽到軍鼓陣陣響起，軍隊集結起來。

楊業身穿鎧甲走出軍營，李繼遷忙上前道：“發生了何事？”

楊業越過他道，“契丹人來犯了。”

李繼遷一楞，忙跟上他的腳步：“契丹人不是說不敢來犯嗎？”

楊業看了他一眼，“我楊業不是神，哪有契丹人永不來犯的道理？何況契丹人天性崇拜英雄，這個人不敢來犯，還會有其他人來進犯，總想著能討些便宜，回頭也有些說道，我楊業就是他們最好的彩頭。”

李繼遷問道：“那我們現在能出關嗎？”

楊業停下腳步奇怪地看著他：“你想去送死嗎？”

李繼遷嘆道：“有些急事，耽擱不起。”

楊業又瞥了我一眼，“你們要是不怕死，大可此刻出關。”

正說著，有探子來報，契丹人的軍隊已經逼近，眾軍集結完畢，等待將軍下令。

我走到城墻邊探頭一望，只見雁門山腳下黑壓壓一片，擠滿了契丹人的鐵騎，他們手持兵器，身穿鎧甲，如一柄柄鋒利的刀殺氣騰騰地望著雁門關，像是看著一塊最肥美的肉。

李繼遷看著眼前的情景，也默然無語。楊業並不慌張，只是有條不紊地排兵布陣。他對這裏的一切都很熟悉，點兵遣將極快。不多時，軍隊按照他的指令開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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