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門外早早搭了棚子，裏面擺了流水席，迎親隊上門，立即被招呼到棚子裏用飯，每人都發幾樣彩綢做得的喜果，待到酒足飯飽，樂人再次奏樂，催請新娘上轎。

按照規矩，樂聲響起，新娘開始辭行，此時娘家親戚眾位姑親嫂子等送她到內闈的門口，再一次整理她的裙裾，重覆一次父母的教導：“謹聽爾父母之言。夙夜無衍。”

再由七姑八表牽著新娘走到門口，立住腳步，唱著歌謠向新郎討賞：“新娘領出門，禮多方才好。此不比平常買賣。十萬，綁一起才夠。”

新郎回唱：“自古以來，紳士不帶金。”話音剛落，他身邊的隨從依規矩在馬前撒下幾個紅包，每個紅包裏裝幾個小錢，小孩子哄搶。

此番禮足，方能上轎，到夫家拜天地。

二丫家中無人來，我又算作夫家人，臨行拜別之時，只讓小七、芝兒她們充作送親的人。

二丫被她們領到了府門邊，劉美早早站在門外候著，他今天打扮地很精神，微彎的後背挺得筆直，穿著吉服，胸口紮著紅花，頭戴軟翅帽，帽檐上插著兩朵金花。

身旁跟著三四個不知是打哪裏找來的隨從，個個喜笑顏開，精神抖擻。小七和芝兒討賞，隨從們立即掏出五六只紅包遞了過去。小七和芝兒接過紅包，立即賞給了身旁的幾個忙前忙後的小廝和家奴。

我站在門內，笑著看劉美小心翼翼地扶著二丫上了花轎。真好，他們從此後生命中都有了彼此，相濡以沫，彼此依靠。

韓王像是知道我的心思，從身後抱緊我小聲道：“不用羨慕他們，我們也會很好的。”

當時風軟、微熏，他的聲音堅定而有力，讓我相信這世上的一切苦難都隨著冬天的結束而永遠告別，就算四季輪回永無休止，只要他在，我們都可以永遠活在春天裏。

韓王牽著我的手回屋子裏換衣裳，然後一同去劉美的家中觀禮、吃喜宴。

路過昨夜畫得影壁時，我特意擡頭看了看墻上的一對璧人，可是萬沒想到，我的畫像上無緣無故多了一道墨跡，那一道痕跡畫得極重，正從我的臉上劃過，瞧著讓人驚心。

而更令我驚心的是昨夜那兩句詩後面，不知道是誰添了兩句：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那筆跡赫然和韓王的字跡相仿，比起我模仿的字跡更像。

韓王的面色微沈，他和我都很清楚，這是有人故意所為，不是別人，正是珍巧。

“請秦國夫人和珍巧姑娘來。”韓王吩咐小廝道。

不多時，秦國夫人和珍巧都來了，母女兩個一個一身玄色，一個素白，讓人不由想起黑白無常。

秦國夫人面沈如水，甚是不悅，珍巧卻一團高興，“元休哥哥，你找我？”笑容在看見我的剎那化為烏有。

韓王指著墻壁上的畫看著她，她瞧了一眼，大大方方地承認道：“是我寫的，詩裏就是這樣念得，我看見前兩句，就想到後面兩句，替你補上了。”

韓王指著那筆從我臉上畫過的痕跡冷冷地問道：“這個呢？”

“這個啊，寫字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珍巧漫不經心地說道。

韓王臉有慍色，珍巧又一派天真地說道：“不就是幅畫嗎？回頭我畫一幅還你就是。”

韓王又看著秦國夫人：“秦國夫人，府中的人刻意毀損本王的東西當以何罪論處？該要如何處罰？”

秦國夫人面色微沈，並未作答，倒是珍巧又搶先道：“我又不是你府上的下人，你拿這話逼我娘親作甚？”

“那好，你既不是本王府中的人，本王想問你，你在本王府中待了這些日子，不想家嗎？”韓王毫無避諱地問話讓母女兩的臉色都變得煞白。

“元休哥哥……你，你趕我走？”珍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韓王淡淡道：“你一個未婚女子，長期住在我的府中，怕是不妥。”

“那她為什麽可以？”珍巧指著我脫口問道，“她算什麽？”

“她是我的未婚妻，自然是可以住本王府中。”韓王答道。

“未婚妻？”珍巧冷笑一聲，“官家將她賜給衛王千歲，你怎麽能娶你哥哥的女人？”

衛王的面色越發難看，說話地口吻亦越發冷淡：“此事與你無幹，至於你，本王不想再重覆第二遍，你娘親是個重守規矩的人，本王想你也是。”

說完就拉著我離去，珍巧噎在原地，一張臉氣得煞白，忽而哭出聲：“趙元休，你這個沒良心的！被狐貍精迷了魂！劉娥你這個妖女，我不會放過你的！”後面的話聽不清楚了，秦國夫人捂住了她的嘴。

我沒有停下，亦沒有回頭，任憑她的話多難聽，我都不在乎，只要我身邊的人不在乎就好。

韓王原本要停下，我拉著他的手輕輕地搖搖頭，“大喜的日子，不要動怒。”

他握了握我的手心，點了點頭，“好。”

我們到了劉美家中時，新人已經拜過天地，送入了洞房裏。房子裝修一新，劉美的房間裝扮地格外精美，房中的一切都是簇新的，到處都是紅色，貼著大紅喜字，掛著紅色幔帳，床上鋪著紅色鴛鴦戲水錦被，原本的舊八仙桌桌漆成了紅色，上面擺著紅木筷和紅瓷盞，一切都洋溢著喜慶。

洞房裏擠滿了人，什麽都瞧不見。韓王見狀，生生從人墻裏擠出一個縫，將我送到前面，又用身子給我擋住了周圍的人。

三娘正在打散新婚夫婦的發髻，將兩人的頭發系在一起，梳成一個頂髻，以示結發同心。

接著又將兩只用紅、綠絲線打著“同心結”的紫金缽交給兩人，新人交杯飲酒，行“合巹”禮。飲罷，新郎和新娘要一齊丟掉酒具。新娘的用力擲下，新郎則輕輕一拋，若新娘的酒杯落地後跳起，新郎的落地後寂然不動。此事意味吉兆，酒杯一個跳，一個不動，預兆著會生很多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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