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珍巧的確是在宮裏一起長大，就如同秦國夫人說的，她待我一直很好，從小到大比我娘親還要親厚，宮裏人多，我的身份又很尷尬，說是皇子又不是，雖然先帝待我很好，但是後宮裏面並不完全如此，大多數人對於睿王的兒子在宮中並不能接受。我很痛苦孤獨，秦國夫人帶著珍巧是宮裏對我最親的人。她們因為我吃了不少苦頭，尤其是珍巧，她因為我的緣故，總是被其他幾個表哥戲弄。所以我實在無法對她們拒之千裏。”他將前情娓娓道來。

“你要娶她嗎？”我問道。

他如同被燙了一般，松開了我的手，“什麽？”

“珍巧喜歡你，她說這些給我聽，無非是因為她喜歡你，她告訴我，你們感情深厚，她還每天陪你讀書寫字。你也說了，無法拒絕她，甚至連拒絕她進你的書房都做不到。如果她要嫁給你，你是不是要娶她？”我冷聲問道。

韓王楞在原地，“怎麽會？”

我冷笑一聲：“千歲，你不必做戲，你要娶她，我自然是不會攔的，我只是無名無分的歌女而已，千歲能垂青與我，已是天大的福分，有什麽資格攔著千歲娶妻？”

他急忙捉住我的手，“我幾時說我要娶別人？小娥，我說過我的心裏一直只有你。我要娶也只會娶你。”

“你能娶我嗎？什麽時候能娶？”我的心疼得快要裂開，眼淚撲簌簌地流下。他現在絕對不可能明媒正娶我，衛王和我的事情就算翻過去，皇帝也絕不會允許我再嫁給他。能容忍我活著，留在他身邊，就是最大的恩賜。

他心疼地擦去我的眼淚，“小娥，我會娶你的，一定會娶你，你要相信我。”

我看著他的臉，墨跡已幹，神色卻分外沈重，看上去有幾分滑稽又有幾分心酸。

“我承認這幾天她一直在給我纏著我，要給我磨墨，我實在沒精力和她耗，急著抄書回來好見你，所以就隨便她鬧了，但我們之間真的絕無瓜葛，我為了避嫌，這幾天都是打開殿中所有的門窗，站在外面就可以看見。她可能是對我有些念想，我沒辦法阻止別人對我的想法，但是重要的是我沒有。”他柔聲說道，“我這幾天拼命地抄書，是想早些交差，我想著過幾天就是二丫的婚事，我要早些抄完才能陪你，否則到了那天，你劉家娶妻，我卻不在替你充充場面，這樣多不好。”

我含著淚瞪他，“我劉家娶妻，要你做什麽？”

“人家會笑你，夫家對你不重視啊。”他笑了起來，輕輕地拉著我的手。

我不服氣剛要說話，他吻住了我的唇，這個吻纏綿而溫柔，叫人心緒漸漸放平。

他將我就勢摟在懷中，輕聲道：“小娥，我真的很想時刻陪在你身邊，可我也有我的難處，比如我若留在這裏抄書，肯定抄到明年都抄不完。”

我聞言一楞，“什麽意思？”

他捉狹地一笑，指了指滿地狼藉，又抱緊我，深深嘆了口氣，一臉哀慟：“看來只能明天重抄了。”

我聞言一怔，咬緊朱唇，他這話的意思是我耽誤他抄書了。

未等我著惱，他將我抱到床上，自己也躺在我身旁，攬緊我的身子，軟言哄道：“睡吧，我陪你一起睡。”說著真得閉上眼睛睡著了，連我擦他臉上的墨痕都沒有蘇醒。

他很疲倦，他的身體並沒有完全好，連日來的辛勞早透支了他的身體。我輕輕吻了吻他的臉頰，抱緊他的胳膊亦睡著了，這一夜，我做了個美夢，夢裏有他，還有開得無比燦爛的桃花，直抵天際。我穿著嫁衣，他牽著我的手，款款邁向遠處。

第二天的清早，韓王依然早早去書房抄書，屋子裏早就收拾幹凈，我讓芝兒將在昨夜韓王抄紙留給我，一遍遍描摹他的字跡，

直到學得有十分像，方才提筆學他抄書，初寫時十分艱澀，多年不曾握筆，寫了一會手腕就生疼，想他每日抄字那麽多遍，肯定更加疼痛。我足足抄了一上午，才勉強抄完一遍。

我讓二丫做了些吃食，親自端了過去，遠遠就看見書房的四處門窗大開，可隱隱看見他的身影端坐在桌前奮筆疾書。身旁還有個蔥綠的身影在埋頭磨墨，嘰嘰呱呱說個不停，韓王充耳不聞，一直埋首桌案之中，連應答之聲都未曾有。

我將東西遞給了張旻，讓他送進去。張旻一楞，“你不進去嗎？”

我笑道：“不進去了，讓千歲好生抄書吧。”

小七看著珍巧，不安地問我：“姑娘，你真不進去嗎？

我搖搖頭，笑著往回走，“不了，省得千歲分心。”

“珍巧姑娘她……”小七欲言又止。

“她給千歲磨墨不是挺好的嗎？”我笑著看著遠處，春光大好，花正芳，滿眼新綠，幾只小鳥在枝頭婉轉歌唱，只是唱得再好聽，無心的人也聽不見。

三天後就是二丫的婚期，三娘來來回回好幾次，要與我商議，可我並不知該怎麽辦，幼時的記憶模糊，且是蜀地的風俗。而上次和衛王的婚事是帝王家的儀式，和民間也不盡相同。我讓三娘按照汴梁人的習俗來辦，一切按照民間所允許的最高規制來辦。

因為秦國夫人百般阻撓，我不想韓王為難，就只在我的院子當中張燈結彩，院子裏妝扮的一新。院子裏每個人都喜氣洋洋，一大清早我就醒來，急著起身給二丫妝扮，不小心驚動了猶在夢中的韓王，韓王睡眼惺忪地問我：“你要去哪裏？”

“我要給二丫妝扮。”我急忙起身，他拉住我看了看外面：“天還沒亮，你急什麽？”

“今天的事情很多，等天亮就遲了。”我一邊說一邊下了床，“嫁人是女人一輩子的大事，千萬不能出岔子。”

他翻了個身，單手撐著頭，青絲垂落他的胸前，他半合著眼瞼，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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