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裏一甜，嬌嗔道：“你這些話對別人說過嗎？”

“你當其他人都有這個福分嗎？”他一臉正色，“本王向來都是不茍言笑的。”

他努力擺出一副嚴肅的模樣，我卻越看越覺得好笑，忍不住拿著筆在他的臉上畫起胡子。他一楞，奪過筆在我的臉上畫起來，我笑著躲開，可是哪躲得過他的力氣，臉上活生生被畫了個圈。

韓王笑彎了腰，手裏的力氣松開，我忙抓起另外一支筆畫向他，他亦笑著避開。兩個人在室內打鬧起來，他扯著我的手，我拉著他的衣袖，互相拉扯，偷偷在對方身上亂畫，墨汁橫飛，兩個人都畫了一臉的墨，衣裳上亦橫七豎八畫了許多墨痕。

我笑得沒了力氣，癱倒在地，他欺身過來，伏在我身上，一只手捉著我的手，另一只手提著筆要在我臉上畫，臉貼得很近，我可以聽到他的心跳聲，他的臉上被我畫了好幾道墨痕，此刻卻看起來不那麽可笑了，忽而身子變得很燙，呼吸亦變得急促。

他亦和我一樣，看我的眼神變得迷離，筆落在地上，他的手指輕輕掠過我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我的唇，聲音亦變得暗啞，“小娥……”

我的心快跳出了腔子，身子軟得厲害，腦子裏面一片空白，我的眼裏只能看見他的眼睛。就在他伏下親吻我的剎那，房門被撞開了。

秦國夫人的臉比她身上的衣服顏色還要黑，開口道：“還要鬧到什麽時候！當真以為這裏是勾欄嗎？”

話只剛出口，卻一眼看見了韓王，兩人四目相對，秦國夫人的臉色瞬間變白，她囁嚅了半天沒有說出話，只退後一步走了出去。

韓王悻悻地站起來，打開門走了出去，叫住了秦國夫人：“本王知道乳娘關心本王，故而時時處處都要關心本王，乳娘年紀大了，以後少操些心吧。”

秦國夫人站在原地，神色卻不改：“官家和娘娘派老身來，就是為了照顧千歲，這是老身職責所在。”

韓王淡淡道：“本王業已成年，懂得如何照顧自己。”

秦國夫人沈默片刻後道：“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千歲雖非老身親生，卻是老身一手帶大，說句不敬的話，不論哪位娘娘都不如老身對千歲這般親，千歲幼時身子弱常常生病，賢妃娘娘又在宮外，都是老身一直在旁照顧，老身記得有次千歲連著發熱了三天三夜，老身就三天三夜未曾合過眼，連珍巧都沒管，害得她險些病倒。在老身心裏，一直對千歲視如己出，如今千歲大了，厭棄老身了，可是老身還是要管，除非有天老身死了，到了地下也好向賢妃娘娘交代……”說著她的聲音嗚咽起來。

這時又傳來珍巧尖細的聲音，“娘，娘，你怎麽了？”

秦國夫人沒有說話，只顧著用衣袖擦拭眼角。珍巧對韓王道：“元休哥哥，你是不是欺負我娘親了？”

韓王還未曾開口，秦國夫人喝道：“珍巧，不得無禮！你怎麽能直呼韓王千歲的名諱！”

珍巧扁扁嘴，並不服氣：“從小到大我都這麽叫他的，怎麽這會子改了？”

“小時候是小時候，現在是現在，你怎麽能在千歲面前我啊我的？你是什麽身份？在千歲面前要自稱奴婢，明白了嗎？”秦國夫人又喝罵道。

珍巧越發不解，“元……韓王千歲？”

韓王無奈地擺擺手道：“罷了，罷了，你喜歡叫什麽叫什麽吧。”

珍巧笑道：“我就說呢，元休哥哥最好了，打小在宮裏，那麽多皇子，只有你對我最好，有什麽好吃好玩的都記得留給我，我記得那時候德昭哥哥還取笑過我們，說我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要我以後嫁給元休哥哥……”

“珍巧！你扶你娘去休息吧，已經很晚了，我還有書沒抄完，就不送你們了。”韓王打斷了她的話。

“你還沒抄完嗎？”珍巧道，“那我幫你磨墨吧，反正我天天都替你磨墨，都習慣了。”

“不用了！”韓王有些焦躁，“你們走吧。”

珍巧只得不甘心地扶著秦國夫人離去，臨行之時又對韓王道：“我明天早上去早些，先替你磨一匣子墨，你來了好寫……”

韓王急忙關上了門，三兩步奔到我身旁，欲言又止。

我站了起來，只身越過他，整理好衣裙，擰了個帕子，擦去臉上的墨痕，指尖微微輕顫，那些墨痕怎麽也擦不幹凈。

韓王急忙走到我身邊，拿過我的帕子輕輕在我臉上擦，一邊對我道：“並不是這樣……”

“是嗎？”我竭力一笑，“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同居長幹裏，兩小無嫌猜。這不是真的嗎？”

“是。”他的手一頓，還是承認了。

我的心裏輕顫，又問道：“那每天去替你磨墨呢？”

他的手停滯在半空中，說不出話來，我見他這副模樣，心中篤定是真，想我日日夜夜只能對著空床的影子思念，而他卻有紅袖添香，美人在旁，難怪這般早出晚歸，多候我醒來一刻都不肯。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如潮水般湧出，心裏如壓著千鈞重石，委屈，痛楚，悲傷，憤恨化作噴湧而出的淚水。

他急忙抱住我，“你聽我把話說完。”

我用力推開他，冷冷地說道：“不必了，韓王千歲。”

“小娥……”他不肯放手，任我如何掙紮都不肯松手。我掙紮地累了，索性不再掙紮，只讓他放開我。

“不，我不放，我這輩子無論如何都不會放手，我受夠了失去你的痛苦。”他很堅定，“哪怕你恨我，我也不會放手。”

我狠狠一笑：“這些話衛王也曾說過。”

他的身子變得僵硬，雙手依然緊緊環住我，“至少你要聽我說完。”

我擰不過他，只得應了，“好。”

他拉著我坐下，一只手緊緊握著我的手，生怕我掙紮逃脫，他目光深邃地望著我，似有些哀傷和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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