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搖搖頭，又問道：“什麽時候？”

“金明池事情發生之前。”我便把那日的事情講給他聽，他起初聽得好笑，後又皺緊眉頭問道：“他把夜明珠給你了？”

我見他神色不悅，吞吞吐吐地說不清楚。

韓王展顏笑道：“我不是責怪你，你不必擔心，只是有些驚訝罷了。”

我只得道：“興許他有什麽不方便，先寄存我這裏罷。”

他微微一笑，並未作答，卻問起李移：“那李移為何屢次糾纏你不放？”

我心裏猛然一震，不知該如何回答，倘若我隨便找個借口搪塞，興許可以騙得過去，可李移始終都是我巨大威脅，我很擔心我的秘密被韓王知曉，我不知道那時候，他會如何看待我。

幸好門外傳來侍從的聲音：“千歲，秦國夫人催您去抄書。”

韓王略一皺眉，應聲道：“馬上就來。”又對我道：“你一會歇歇吧，不用想太多，思慮太多，對心神不好。”

我應了，又催他快去，他笑著站起身問我：“這麽著急催我走？”

我笑著從身後抱緊他，輕聲道：“我倒願意你一直陪著我，可是你留下的越久，秦國夫人越生氣，她一生氣我就不好過了。”

他笑著嘆了口氣，口吻微酸：“辛苦你些日子。”

我點點頭道：“我知道，我忍得住。我再也不會和珍巧生氣了，你放心吧。”

他轉過身來抱我，無限繾綣地說道：“以後都會補償你的。”

韓王走後，秦國夫人派了個女官過來，手中拿著《女誡》、《女則》等，要給我立規矩。韓王府邸不比外面，坐臥立行都要有規矩。

在要嫁給衛王之前，也有女官給我講過這些，不過我並未聽進去，只是任由她們擺弄。此番為了避免與秦國夫人起爭執，讓韓王作難，我打疊了精神來學。

只是我的身子經不起折騰，見禮尚未學會，就已汗流浹背。小七見狀在旁道：“讓姑娘歇會吧，姑娘大病初愈，一會再累病了，千歲怪責下來怎麽辦？”

女官想了想，就開始給我講解《女誡》,這本書我早有耳聞，幼時娘親也要給我說這本書，可是父親卻不同意，他覺得此書與我無益，娘親也就罷了。

後來我也略略掃過幾眼，此書是漢朝班昭所寫，大抵都是寫的女性美德，所謂《女誡》七篇，包括：卑弱、夫婦、敬慎、婦行、專心、曲從和叔妹七章。一言蔽之：順從。難怪父親不讚同，我也不是個順從的女子。

女官拖長調子，像西席先生一般搖頭晃腦地向我背誦：“貞靜清閑，行己有恥：是為婦德；不瞎說霸道，擇辭而言，適時而止，是為婦言；穿戴齊整，身不垢辱，是為婦容；專心紡織，不茍言笑，烹調美食，款待嘉賓，是為婦工。”

我心裏卻在想該李移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女官忽然叫了我一聲，問道：“何為‘貞女不嫁二夫’？”

我微微一怔，問道：“唐太宗李世民是不是明君？”

她亦是一楞：“什麽？”

我又問了一遍，她楞楞地說道：“是。”

我笑著道：“可他娶了南朝梁明帝的女兒蕭氏，那蕭氏五嫁，最後一次嫁給唐太宗，請問是太宗糊塗，還是蕭氏不貞？”

她望著說不出話來，我又接著問道：“唐朝楊貴妃嫁給父子二人，是楊妃不貞，還是唐明皇霸道？還有南唐後主李煜的小周後，如今是不是也在宮中？”

女官聞言，臉上青一塊白一塊，“你……”

我慢悠悠又道：“她們都是被迫改嫁，都拗不過男人，所謂貞女，不過是在乎名節大於一切，倘若以家人要挾，她們如何能無視家人，只把自己的名節看重呢？那這樣的女人算不算自私呢？”

女官被我噎地半天說不出話來，我又道：“當初我被逼嫁給衛王，也是同理。。”

女官哼了一聲，半天說不出話來，我對她笑道：“我知道你是秦國夫人派來的，有你的事情要做，這本書我都讀過，他日若是秦國夫人查，我也說得出來。你放心，我不會使你作難，但你也不必為難與我才好。”

女官悶著不做聲，我又笑道：“到底這府邸還是韓王府。你說是嗎？”

女官僵住了，將那兩本書都放在我面前：“即是如此，那就煩請姑娘好生習讀，莫要使下官為難才好。”

我笑道：“辛苦了，小七上茶。”又對她道：“我這裏有些吃食是外面沒有的，不如試試看。”

女官沒有反對，我讓二丫拿了些糕點給她，她初時矜持，擺出女官的架子，我勸她她嘗了後，雖不言語，神情卻甚是欣喜，我見狀又讓小七端幾樣二丫做的點心，邊對她笑道：“秦國夫人讓你來教導我，可還說了什麽？”

她放下了桃酥，用帕子擦了擦嘴，“倒也沒什麽，只是讓下官多監督著些。”

我見她言辭閃躲，大約猜到秦國夫人囑咐她要為難我的話，可她到底是畏懼韓王，既不想得罪韓王，也不想開罪秦國夫人，故而才能和我坐在一處，想到此，我便有些好奇，“府中只有你一位女官嗎？”

她楞了片刻，還是點點頭，“千歲未曾娶妻，也未納妾，原本府中並沒有女官，秦國夫人來後，才將下官從宮中一並帶來。”

原來如此，她是宮裏的人，大約位份並不高，才被秦國夫人帶來。

我又問道：“你在宮中多少年了？”

“從小就在宮裏。”她回話道，我打量了她一眼，大約三十上下，看來在宮裏時間不短，看慣了世態炎涼。

她看著我道：“下官有句話想和姑娘說。”

我看著她，“請說。”

“下官看姑娘不是什麽惡人，姑娘年輕貌美，說實話下官在宮裏見過的女子中，倒少有能與姑娘相匹敵的，但是如你所言，女人的命運與男人的好惡有關，喜歡時，全天下都讓著你，不喜歡時，誰都不拿你當回事。能寵愛一時的女人比比皆是，但是能榮寵不衰的女人卻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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