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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寧為妖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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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頓又道:“又如你所說的小周後,此事為宮廷秘辛,不能向外人道。官家為她費盡心機,如今也被冷落。今日韓王寵愛你,你大可仰仗於此,然而韓王不可能只娶你一人,甚至可能都無法娶你為正妻,他日有其他女子與你爭寵,單憑姿容美貌,也怕難以持久,倒不如平日多積些善緣,到那日還能個容身之所。若真是一意孤行,只怕屆時鳳凰落毛不如雞。”

她言辭懇切,小七聽得柳眉倒豎,“你怎麽這樣說話!”

我用眼神制止了小七,對她笑道:“我只問你一事,倘若失去寵愛,是否就要茍且殘身?想著如何再次翻身?”

她滿臉從容地看著我:“不然呢?”

“這就是宮裏女人的生存法則?”我又問道。

她點頭道,“不錯,所有的女人都是這般忍耐,唯有忍耐才能長久,唯有忍耐才有希望。”

“那若是忍到半途中,死去了呢?”我笑了笑問道:“那不是白忍了嗎?終其一生都活得卑微可憐。”

她又是一怔,我緩聲道:“自古以來,有多少女人靠著忍才能在紅墻裏熬過去漫長一生,漢朝有個皇後叫王政君,一生都靠忍耐,受盡氣,幸虧她長壽,才算是所謂贏家,可她到底贏了什麽?丈夫不愛她,兒子也不敬重她,她只贏了一個虛名罷了。我啊,聲名早就毀了,幾次在生死邊徘徊,與其讓我窩囊的忍一輩子,只擔個虛名,我寧願做個妖孽,哪怕像趙飛燕。”

她被我這番驚世駭俗的話驚得站了起來,指著我說不出話來。

我笑盈盈地說道:“還請多多指點才是。”

女官走後,小七不免憂慮,“她會不會去秦國夫人那裏嚼舌根?”

我笑著搖頭道:“她不敢,她怕得罪了韓王,秦國夫人本來想讓她教訓我,好生套住我。”

小七捂嘴偷笑道:“姑娘好生厲害,反而教訓的她沒話說。”

我看著她樂滋滋的樣子,笑著說道:“你可知道,做我的身邊人,可能要開罪秦國夫人。”

小七不以為意,一邊給我捶腿一邊說道:“怕什麽了,難道她還能在我們府裏待一輩子不成?姑娘說的是,與其憋屈地過活,還不如揚眉吐氣。”說著又忙著給我端茶潤潤嗓子。

我看她一個人忙前忙後,又問道:“二丫呢?”

“她又去廚房裏弄飯了,二丫姑娘可真是厲害,奴婢瞧著她這幾天做的那些吃的,都是未曾見過的。”小七嘖嘖稱讚道。

“走,我們去瞧瞧她。”我扶著小七去看二丫。

二丫正在廚房裏忙碌,還是和從前一樣,揎起衣袖,用銀鏈子吊在肩頭,掉臂入廚。面前擺著一大堆的菜蔬,她正一樣一樣的清洗摘選。幾只紅泥小火爐上燉著幾只瓦罐,噗噗地冒著熱氣,香氣四溢。

“好香,這湯裏擱了什麽?”我深吸一口氣問道。

二丫見我來,慌忙推開面前的菜蔬,在身上擦了兩下手,過來扶我,“你怎麽來了?這裏怪腌臜的。”

我笑道:“雖然我廚藝不及你,但是從前我也是常在廚房的。怎麽就腌臜了?”

她笑了笑,有些不自然道:“現在不同了。”

“有什麽不同?”我看了她一眼,“你也不是韓王府中的下人,我也不是韓王的妻子。”

她笑道:“你別在這裏站著了,這裏的氣味大,仔細沖著你,回頭又病了。”

我瞧著她神色極不自然,支開了小七後問道:“你怎麽了?為何這幾天都不肯見我?”

“哪有?我答應過劉美,要給你做吃的補身子,實在忙得脫不開身。”她指著廚房裏林林總總的材料道:“王府就是好,許多東西都有,比家裏方便多了。”

“二丫,我們算是生死之交,在獄中你曾經救過我,將來你要嫁給我的兄長,就是我的嫂嫂,我們是一家人,你有什麽話不可以對我說?”我問道,“還是我這幾日怠慢了你?”

“不是!”她急忙否認,沈默片刻後說道,“你一直待我好,比我家裏人都好,我知道。”她停了下來,望著外面發了一會呆,不再說下文。

我看了一眼周圍,沒有人在,又對她道:“既然你我都知道彼此,為何不肯直說?”

她看著我,似乎下定了決心,對我沒頭沒腦地說道:“我看到了。”

我聽得甚是糊塗,“看到了什麽?”

“賣身契。”她盯著我,似乎怕我聽不懂,又補充道:“你的賣身契。”

我如遭雷殛,楞楞地看著她,一時之間只覺得全身的血都凝成了冰。

二丫見我如此,也慌了手腳,剛要叫人,我阻止了她,待到我緩過神來後,問道:“你在哪裏看到的?”

二丫遲疑了片刻說道:“那天說要離開汴梁時,我幫著收拾東西,無意中在劉美的房中看到的。”她頓了頓又問道:“你們不是表兄妹嗎?為何他有你的賣身契?而且你賣給的是一個叫龔美的人,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苦笑了一聲,並未作答。二丫望著我,我扶著她,我不知道該如何說,她即將嫁的那個男人原本是我的未婚夫。作為一個女人,這是無法接受的答案。即便我們之間是清白的,可是如何去說服她?

我想說一個蹩腳的謊言,比如我是被賣給了龔美,然後劉美救了我,一起逃了出來。可是這個謊言實在漏洞百出,連我自己都無法說服自己。

我猜測不透劉美,他居然一直保留著我的賣身契,他想做什麽?難道再將我轉賣嗎?

我們站在廚房的門口,二丫望著我,我則避開她的目光望著爐子,就在二丫還要追問我時,小七跑了過來,“張旻來了。”

遠遠地就瞧見張旻候在院子口,手裏像是拿著什麽東西。他遠遠也瞧見了我,忽然蹲在地上,將手裏的東西一松,那團東西自己動起來,我定睛一瞧,那團黑色毛絨絨的東西,在地上東聞西嗅,甚是警惕。

我的心頓時飛了起來,試探著喊了一聲道:“黑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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