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巧銀牙微咬，嫣然一笑，大大方方跟著韓王身後，一起進了亭子。

小七上了茶水並幾樣點心，點心都是二丫今天做的，與尋常的點心不同，摘了應時的花揉在面中，味道既清雅又不甜膩。

珍巧看了一眼點心立即嚷了起來：“你是怎麽當差的？千歲最不喜歡吃甜食，你卻拿這些東西來！”

小七甚是惶恐，看了我一眼，我笑著揀了一塊桃花酥塞到韓王口中，“這是二丫做的，比外面的點心不同。”

韓王笑著看了我一眼，將口中的酥餅咀嚼起來，又對珍巧道：“這酥餅的味道不錯，你試試。”

珍巧訝異地望著韓王，韓王又笑著將我抱坐在他的懷中，我摟著韓王的脖子，又揀了一塊杏花餅給他，“這個餅是用杏花做的，不過加了些杏花蜜，有一些甜膩。”

他依言將餅吃下，珍巧的臉色越發難看，氣呼呼地站起來轉身就走。

我笑道：“香引子還未上，姑娘不坐坐了？”

她氣極，狠狠地瞪了我們一眼，扭頭就跑，跑出了小院。

我松開了手，韓王卻沒有松手，笑著問道：“滿意了？”

我臉色微紅，他笑笑道：“我一直只當她是妹妹，雖然秦國夫人有些不是，但畢竟是我的乳母，也曾用心照顧我。珍巧她天性活潑天真，比我小幾歲，與我常在一處作伴。後來我們出宮後，就再未曾見過，你不必疑心。”

我越發羞赧，低頭暗想自己怎麽忽然這般小心眼起來？訕訕對韓王道：“我不該這樣……”

韓王卻笑著抱緊我道：“其實我很高興，你這個吃醋的模樣，說明你心中有我，倒十分可愛。”

我的頭低得更深了，他伸出一只手擡起我的下巴，目光灼灼地望著我，柔聲道：“小娥，我知道你的擔心，我恨不得能扒開心給你看看，我元休的心裏，一直都只有你，你裝滿了我的心，再容不下任何人。”

他的目光似一潭深水，深深將我溺斃其中，什麽都看不見，聽不見。只任由他的吻將我包圍。

他的吻也似這月光般溫柔，吻得小心翼翼，他竭力克制住情緒，仿佛將我當成一株花，只唯恐不小心吹落了花瓣。

這一夜，他緊緊扣著我的十指，將我攬在懷中和衣而眠。我靠在他溫暖的懷中，想起上元燈節那夜在那間屋中的情形，不免想笑。

他扣著我的手問道：“你笑什麽？”

我笑著搖頭，他見狀威脅道：“你要是不說，我可撓你癢癢。”

我笑得越發厲害，他舉起手，假裝要撓我，我笑著躲開，不小心扯到傷口，疼得我蹙緊眉頭悶哼一聲。

他見狀急忙問道：“又疼了嗎？”

我安慰他道：“沒事。”

他卻不信，一疊聲吩咐出去要叫大夫，我忙阻止了他：“真的沒事了。”

他眸光暗沈：“怎麽會沒事，那麽粗的箭，射得那麽深。”

我故作輕松笑道：“已經愈合了。”我扯開了衣襟，露出脖頸下的傷口，牛大夫的藥很靈驗，表面已經結痂，只留些許疤痕。

他深吸一口氣，手指輕輕掠過傷疤，目光裏滿是不舍難過。

我假裝蹙眉道：“很醜吧？千歲怕是以後要嫌棄我了。”

他目光一凜，“不會！絕不可能！”他忽然伏下身子，輕輕吻在我的傷疤上，我忙扯上衣襟，對他道：“上面有藥，臟的。”

他卻搖搖頭，將我的手拉開，繼續親吻傷疤，在耳畔輕聲道：“不臟，在我心裏，它是最美，最幹凈的。”

我的眼底溢出淚水，他輕輕拭去了我的眼淚，緊緊抱著我道：“小娥，我元休這輩子絕不會負你。”

我淚如雨下，含淚笑道：“我也不會負你。”

長夜漫漫，我們說了許多體己話，直到實在撐不去，方才合眼沈沈睡去。

第二天，天色剛明，秦國夫人就派了人來催韓王起身。

韓王雖然百般不情願，但還是親吻我額頭後早早起了床，仔細叮囑了照顧我的侍女後，方才出門。

我不知他這麽早起床要做什麽，就問起小七。小七一邊給我蓋上被子一邊道：“都是官家吩咐下來的。”

原來韓王此次雖被放回府中，但是被罰禁足思過，每日需要抄書，由秦國夫人監督。

我聽得此言，決定起身。小七忙規勸我道：“姑娘你再睡一會吧。”

我笑道：“沒事，我一個人也睡不著。”

小七拗不過我，只得伺候我梳洗。與上次不同，這次伺候我的人有七八名侍女，打水的，擰帕子的，端盆的，各司其職。水溫剛好，我凈了臉，坐在妝臺面前一瞧嚇了一跳，姿容憔悴，面色灰敗。難怪昨天劉美見我時哭成那樣，難怪珍巧又是這般不屑，一想到我這幅模樣和珍巧相遇，我心裏越發難受起來。

忙忙地勻了臉，上了脂粉，又將長發細細梳理起來，韓王不喜歡覆雜的花飾，我便簡單地挽了垂髻，簪了一支小巧的珠釵，又換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

只剛要出門，二丫就端了早飯來，我心裏有了主意，令小七端著飯菜跟著我去找韓王。

韓王府並不大，只走了不遠就到了韓王的書房。遠遠地還未曾靠近，張旻神色慌張地迎過來：“姑娘怎麽來了？小七，姑娘身子不好，你是怎麽服侍的？”

我笑了笑道：“不怪她，是我要起來的，二丫做了早飯，我想和韓王一起用。你也未吃吧？”

張旻還未回話，只聽他身後的內殿中傳來笑聲：“元休哥哥，你這些年字寫的真比以前差多了。”赫然真是珍巧的聲音。

我還未開口，張旻忙結結巴巴道：“那個，珍姑娘她硬要來，她也算是府裏的客人，我們不好攔著。”

我瞥了一眼張旻，拾級而上，張旻又要攔我，我淡淡道：“你若真要攔我，此事道真的說不清楚了。”

張旻不語，只拼命向小七使眼色，小七不敢做聲，只端著盤子低著頭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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