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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踏夢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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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難道還有第二個趙普?”我笑吟吟答道:“當然是半部論語治天下的趙大人。”

許王也是一怔,“你認識趙普?”

我笑著反問道:“趙大人沒有告訴過你嗎?他難道沒有告訴你,我當天和他說了什麽話嗎?”

許王的神色微沈,我又笑了笑扭頭看向衛王,“看來許王千歲還有許多事未曾告訴衛王千歲呢。”

衛王的眼神越發深沈,這時欽天監的官員來催請,“千歲,趕緊動身吧,再遲就要誤了吉時了。”

衛王冷哼一聲,催馬前進。我坐在步攆中回首再望,眾位皇子跟隨在馬後,獨獨沒有韓王。

從東華門再回到衛王府,需要繞城一周,這是一場盛大的狂歡,無數百姓擠滿街道兩旁,喧鬧之聲不絕於耳。因為皇家沿用唐時舊例,婚禮不準奏樂,故而婚禮之上沒有樂聲,但民間喜事卻愛用吹吹打打。有好事者偏要奏樂,一路沿途奏樂之聲不止,禦林軍依照律令,上前制止。因為是喜事,百姓初衷是湊趣,故而不便強令,只能勸說。

這一路奏樂之人極多,禦林軍只得一路不停勸說,待到快到衛王府之前,禦林軍竟去了大半。衛王見狀皺眉道:“不必再理會!”

欽天監的官員甚是為難,“千歲容稟,歌樂均是跳動之物,屬陽,而新婦屬陰,陰陽相沖,是為不吉。故而……”

“本王都知道的,你不用說這些,來人!傳本王的命令,若有人再奏樂,罪同犯上,不容赦!”衛王冷聲道。

宦官領命而去,眾人面面相覷,婚事原是大吉之事,卻有如此命令,甚是不吉。衛王沈著臉策馬緩步而行,一路命令急詔禦林軍。

傳令的小官只剛領了命令,婚禮的隊伍就停下了,一個白袍少年坐在白色高頭大馬上,攔在了婚禮隊伍最前方。袍子上金線織就的花紋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晨風鼓蕩著他的衣袍,猶如神祗一般。

我緊緊盯著他,眼淚不停滑落,心底早已枯死的花一瞬間覆活。

衛王的眼中劃過一絲訝異:“你怎麽出來的?”

“大哥大婚這麽大的事情,做弟弟的怎麽能不來呢?”韓王冷冷道。

“這麽說你是來賀婚了?”衛王瞥了我一眼,笑著問道。

我緊緊攥著拳頭,花鈿深深紮進肉裏,我註視著韓王,聽他說的一字一句。

“不,我是來接我的新婦。”韓王一字一句說道。

衛王眸子猛然一沈,勒緊了絲韁,聲音變得極冷:“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麽?”

“我一向都很清楚,倒是你不知道。”韓王看著我的目光變得柔軟,“我和小娥早就結發同心,結為夫妻!”

衛王的神色未曾改變,只是笑了笑:“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甚至都沒有婚書,空口白話而已。元休,你不要在執著了,此事已定,小娥是本王的正妃,你阻止不了。來人,請韓王下去,一會請韓王喝杯喜酒,韓王這麽艱難才出來,不喝杯喜酒怎麽行?”

話音剛落,眾禦林軍紛紛舉箭對著韓王,黑色的箭頭發著令人膽寒的光芒。韓王卻毫不退縮,只是沖著我微笑。

衛王目光越發冷,緩聲道:“今天是本王大喜的日子,本王不想見血。”

韓王卻笑著策馬向我而來,禦林軍隨著他的移動而動,卻無人敢放箭。衛王高高擡起了手,我狠狠拿著花鈿對著自己的脖子厲聲喊道:“住手!”

鮮血自我的掌心劃出,滴落到青色衣袍上,落在衣服上好看的翚翟紋上,彩色的羽翼沾染上血痕,所有人都望著我,衛王神色沈郁,“誰讓她拿了那個東西!”

我宛然一笑,用力抵住脖子,“千歲可以主宰天下,民女什麽都主宰不了,什麽也保護不了,唯一可以主宰的唯有自己的性命而已。”

衛王目光沈沈地望著我:“你想怎麽樣?”

我笑了笑,並沒有回答,只是看向另一頭的韓王,他騎在馬上,身後是大片的流雲掠過,他的模樣這般好看,這般刻骨。從前閨中少女問過我,心中喜歡的男子是什麽模樣,我總說不出來。

可我現在知道了,就是他的模樣,可惜只怕太遲。如果再回到初入汴梁的那天多好,我什麽都不會再多想,不會再擔心他只是一時貪圖新鮮或者只是愛慕我的容貌,哪怕只要片刻,哪怕只能做個姬妾,只要能有相愛的片刻時光,只要不將他逼到如此境地就好。只可惜一切都不能回到從前,今日種種的結果,都是我昨天所種下的因。

韓王一刻不停地沖向我,絲毫不在意對準他的箭頭和怒意極盛的衛王,他沖到我的步攆之上,一手奪下我手中的花鈿,按住我脖子上的傷口,一手將我緊緊抱在懷中,心疼地問道:“疼嗎?”

我含淚微笑,緊緊抱著他,此時此刻與我而言無比珍貴,如同久旱逢甘霖,一切痛苦都在他的懷中消解崩潰。眼淚如決堤一般,卻是因為歡喜。

我沒有來得及說話,淚眼朦朧中我看見衛王舉起了弓箭,面容冷靜地可怕,他松開了手,那支羽箭破空而來,我來不及推開他,使勁全力只能轉半個身子,一陣劇烈的疼痛劃之後,我的胸口開出碗口大血紅的花朵。我努力擋在韓王之前,張開雙臂,我知道很傻,但也只能以這微薄的身軀為他擋住傷害,哪怕只有一點點。青色的翟服在風中晃動,像一面旗幟,而我就是旗桿。

韓王驚慌失措地抱緊我,一向自信雙眸變得搖擺不定,他抱緊我,聲嘶力竭地喊我。我用沾滿了血的手摸了摸他的臉,真好看,我盡力笑著說道:“不疼。”

衛王舉著弓許久未曾放下,他一直凝望著我,起先是慌亂,後面漸漸變成了一種我從未見過的眼神,悲哀而絕望。他忽然笑了起來,笑容慘烈,他突然轉過頭策馬向著初升的太陽飛奔而去,青色的衣袍在太陽的光芒中越飛越遠。

他揚鞭遠去的剎那,我軟軟倒在韓王的懷中,身子如同一灘軟泥,我聽見周圍慌亂的叫聲,聽見韓王的喊聲,可我什麽都做不了。我努力睜開眼睛,卻只看見頭頂上的流雲大片地飛逝,陽光落在高大巍峨的城門之上,遠遠傳來雲鐘敲響的聲音,它在召喚我。

汴梁。

(第一卷完)#####各位朋友們,第一卷已經結束了,即將開啟第二卷。希望大家繼續支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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