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勉強笑了笑，心中卻是不安，衛王又寬慰我道：“不必太擔心，本王想四叔也許為了某些事留我們數日罷了。”

我卻是不信，總隱隱覺得有些不對，白日裏張儀的模樣再次浮現在我眼前，他說過的每個字我都記得，我恨自己既沒力氣，也沒辦法說話，只能獨自在心中盤算。

衛王見我神色厭厭，又道：“你再睡會吧，天亮之後我們準備好離開。”

如一道閃電劃過，我瞪大了眼睛，所有的一切忽而都有了答案，如果我想的是真，那麽這一切……太可怕了！

我渾身冒汗，面色如土，衛王發現我不對勁，“你怎麽了？”

我拼命想發聲，卻連一個音節都無法發出，我急得要命，只能用手指掐衛王的手心，他不解地看著我，“你要說什麽？”

我很焦急，只能在他手中畫字，可是只畫了一半，大門被推開了，門外傳來熟悉地笑聲：“元佐，今夜過得可開心？”

秦王大喇喇地踏步進來，絲毫不在意眼前的情形：我極其暧昧地靠在衛王懷中，雙頰鮮紅欲滴，而衛王衣衫淩亂，雙手箍著我，怎麽看都令人遐想連篇。

秦王哈哈一笑，“早知道如此，本王早就派人把她擡到你的床上了。”

衛王面不改色，“四叔怎麽這時候來了？”

“本王方才議事完畢，想起本王最愛的侄子，便按捺不住來看你了，不想打擾了你的好事。”秦王一邊說一邊自顧自坐下。

“四叔這麽忙？這麽晚不知是議何事？”衛王也不起床，只緊緊攬著我。

“本王所議自然是國事，不比太子你，只需溫香滿懷，度此良宵。”秦王眼神如刀。

“秦王真是我輩楷模，不知道是何等大事，需要四叔你夤夜商議，還要將本王扣留此地？”衛王的臉上隱隱有了怒意。

“這裏不好嗎？有夢寐以求的佳人陪伴。”秦王的神色亦變了，雙目炯炯有神，“四叔一直都很疼你，你想要什麽，四叔都會想辦法給你，你只需要好好享受就好，其他的都交給四叔來辦。”

“秦王的意思是，要本王的太子銜？”衛王面不改色，手卻漸漸變冷。

“昭憲太後從前有過遺言，兄終弟及，不能讓帝王之位落與不知事的小兒之手，大哥遵守了遺言，可是你父親卻違背了承諾，改立你為太子，這就怪不得本王了，論文治武功，你這黃口小兒哪點能和本王相提並論？你連本王的弓都拉不開，憑什麽能坐在廟堂之上被人叩拜？”秦王沈下了臉。

衛王的雙臂變得冰涼，聲音又澀又幹：“原來四叔你一直這樣看我。”

秦王楞了楞，卻沒有說話。衛王又笑：“我以為你一直對我和其他人不同，總有些情分，卻原來我們在你眼裏都差不多，都是阻礙你上位的人。我就想問一個問題，這麽些年，你的眼裏真的有過我嗎？還是因為我是父皇的兒子？”

秦王沒有回答，只淡淡道：“本王不會傷害你的，會給你個好歸宿，你喜歡什麽都可以給你。”

“四叔果真疼我，秦王府裏那些奇珍異草業是為我準備的吧？”衛王的笑容帶著一絲涼意。

秦王別過眼望向門外，衛王臉上浮現似哀非哀的笑容，“看來本王真要謝謝秦王，讓本王多活了這些天。”

秦王站起身來，又冷哼一聲，“你要怪就怪你父皇，他逼得這麽狠，本王也不得不這麽做。”

“父皇不會放過你的。”衛王的聲音很平靜。

“皇上不會不答應的，他也沒法不答應。”秦王冷笑一聲，“良夜漫漫，你還是不要辜負的好。”他大步踏門出去，如來時一般突兀，紅色雕花木門在夜風中不停搖晃，像是冬日裏最後的一片紅葉。

衛王的臉色極其難看，他緊緊抱著我，許久後方才問道：“你是不是知道他們要做什麽了？”

我掐了他的手心一下，他眼中一亮，忙抱住我問：“他們要怎麽做？”

我吃力地在他手心裏寫了個“水”字，他皺緊眉頭喃喃道：“這是什麽意思？”

我接著寫下了“軍”字，他微微一楞，“水軍？你是說水軍？”

我掐了掐他的掌心，他的臉色猛然一沈，“不會吧，這怎麽可能？他們難道想……”

我又掐了掐他的掌心，他卻沒有反應，似乎被自己的想法所驚嚇，許久都回不了神，他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看著我的眼神裏充滿了悲哀，“秦王他是不是謀劃了許久了？”

我無法回答，他抱著我的雙臂松開了，身子軟軟地躺下，仿佛死去一般。

這一夜我睡得並不踏實，半夢半醒之間總仿佛能看見金明池裏血流成河，這一切都是謀劃好的，秦王早就暗地裏訓練水軍，計劃在這次金明池上的大典刺殺皇帝，因是許王負責，盧多遜故意挑刺趕走所有人，再用自己的水軍替代。王儀看見水軍訓練有素的模樣，覺得十分驚訝，他發現了盧多遜的目的，所以就不能再活。而我，算是他們意外的驚喜，送上來的禮物。他們原指望用我困住衛王，卻不想衛王發現了蹊蹺，逼問為我治病的大夫，他們不得不改變計劃，強行將衛王留下。至於那名大夫，大約已經身沈金明池底了。秦王篡位，名不正言不順，衛王的存在只能威脅他，他要強留衛王，大約有兩個目的，要麽留他威脅皇帝，要麽只能做秦王替罪羊。

一旦想透其中種種，我分外同情身邊這個男人，與他而言，這一切都比噩夢還要可怕，唯一疼他的四叔，不僅背叛他，還要取他的性命。他如同被傷透的孩子，靜靜躺在床上望著帷帳上的金線繡花，一句話都不說。

我竭力挪動手指，掐了掐他的掌心，他並沒有反應，我又掐了一把，他依然沒反應，我死死扣住他的手，用盡所有的力氣掐，他終於說話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出息？”聲音平淡而絕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